青龙门下,正午的日光泼洒在平原之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赵子良勒马立于阵前,一身银甲白袍,胯下白龙驹鬃毛如雪,手中镔铁点钢枪斜指地面,枪尖凝着日光,映出一点耀眼的白芒。
身后两千西南骑兵皆同赵子良一般穿着,银甲夺目,长枪林立,清一色的白马列成锋锐的楔形阵,马蹄刨得土地簌簌作响,口鼻喷出的白气交织成一片朦胧的雾障,连日光都穿不透。
再往后,乌云龙的三百劲弓队已散成雁翅形铺开。
这些来自西南深山的猎手,个个赤着右臂,弓弦在小臂上勒出深痕,箭囊深深插进身前的泥土里,每一囊都塞得满满当当。
乌云龙本人斜倚在旗杆上,嘴里叼着一根干枯的狗尾草,鹰隼般的眼睛半眯着,死死的盯着胡人骑兵的动静。
中军位置,虞庆之的五百钩镰枪队藏在盾墙之后,钩镰自盾墙缝隙中斜斜探出,刃口映着天光,像一排蛰伏的獠牙。
钩镰枪队身后各有一匹战马,可见其亦是骑兵,可却暂时选择了弃马步战,做最凶险的拒马尖兵。
对面,呼哩部三万铁骑如黑色的潮水般铺展开来。
呼衍赤将铁蒺藜骨朵扛在肩上,粗糙的手掌摩挲着骨朵上的尖刺。
他久经沙场,无数次在边境打草谷,斩过的汉将头颅能堆成一座小山,可此刻望着那支银甲如雪的队伍,后颈竟莫名地泛起一丝寒意。
那个白袍小将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少年人的青涩,只有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冰冷,像极了二十多年前在关外让他吃尽苦头的那位将军。
“那位将军叫什么来着?”呼衍赤摸了摸花白的头发,陷入沉思。
“赵向南,”身旁的副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不对,赵向南不是早就死在南方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这么年轻?”
呼衍赤瞳孔骤缩,握着骨朵的手猛地一紧,随即冷哼一声:“不过是长得三分像的黄口小儿,也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他猛地将铁蒺藜骨朵向前一挥:“全军冲锋,踏平青龙门!”
三万胡骑同时催马,卷起漫天黄尘,黑色的洪流裹挟着死亡的气息,朝着青龙门的方向汹涌而来。
马蹄声如惊雷滚过,整片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乌云龙站直了身子,风从他耳边掠过,带着胡骑的嘶吼和马蹄的轰鸣,嘴里的狗尾草随风摆动,如同一根标准的风向标。
他在西南的深山里打猎多年,能精准的计算出猎物的速度、风向的偏移,并在最合适的时机,射出最精准的一箭。
他缓缓举起令旗,目光死死锁住那道越来越近的黑线。
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放!”
一声令下,三百支箭矢同时离弦,遮天蔽日,如同密集的雨点,狠狠砸下。
冲在最前排的胡骑齐刷刷地栽倒在地,后面的骑兵收势不及,纷纷撞在一起,人仰马翻。
混乱中,乌云龙亲自开弓,搭上了一支箭。
他舌尖轻轻顶了顶嘴里的狗尾草,感知着风的细微变化,随即目光放远,越过混乱的战场,牢牢锁住了胡骑阵中那面绣着狰狞狼头的大纛。
风正好,距离也正好。
他深吸一口气,拉满弓弦,手指轻轻拧动。
弓弦响动,箭矢破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竟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的避开了护卫大纛的胡人骑士,直奔大纛而去。
“啪”
一声脆响过后,碗口粗的旗绳应声而断,那面迎风招展的狼头大纛猛地一沉,在风中打了几个旋,缓缓坠落在地。
正在冲锋的胡骑瞬间一滞。
战旗代表军心。
战旗一倒,军心难定,连冲锋都变得犹豫起来。
“钩镰枪队,迎敌!”
虞庆之的暴喝声如炸雷般响起。
盾墙骤然分开,五百钩镰枪手如猛虎出笼般迅速扑出。
他们俯身贴地,钩镰枪贴着地面横扫,专钩马腿,锋利的刀刃轻易地切开马腿的筋骨,战马发出凄厉的惨嘶,前蹄重重跪地,马上的骑兵被甩飞出去,刚刚落地,便被紧随而至的钩镰枪尖捅穿了胸膛。
钩镰枪队在胡骑的缝隙间穿行,此起彼伏的钩镰在日光下划出一道道冰冷的弧线。
胡骑的冲锋阵型被这一轮突袭搅得七零八落,前排骑兵人仰马翻,后排骑兵收势不及,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呼哩部首领呼衍赤见势不妙,当即命令骑兵暂退,待稍作休整后,再组织一轮冲锋。
就是此刻。
赵子良将镔铁点钢枪猛地举过头顶,枪尖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寒芒。
“骑兵队,随我冲锋!”
一声令下,两千精骑如同一柄出鞘的尖刀,从青龙门正面猛冲而来,追击退却的胡骑。
赵子良一马当先,白马银甲如同一道白色闪电,在乱军之中纵横驰骋,镔铁点钢枪左挑右刺,挡者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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