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丝刀狠狠扎进德国西门子控制柜的缝隙。
“咔嚓”一声脆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红砖厂房里，比枪声还刺耳。
杨建国两腿一软，差点没跪地上。
那是外汇啊！
是全厂勒紧裤腰带，那是拿猪鬃、桐油跟老外换回来的命根子！
“沈良！你个败家玩意儿！”
杨建国还没喊完，沈良手腕一抖，那块印着德文铭牌的精钢外壳就被硬生生撬开，像剥螃蟹壳一样随意丢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哐当。
这一声，砸得在场所有人心头都在滴血。
汉娜站在旁边，蓝眼睛瞪得溜圆，手里还攥着拆卸工具，根本不敢动。她虽然是外方代表，但也从没见过这种野路子——哪有拿着大号起子直接暴力破拆精密仪器的？这中国人是不是疯了？
沈良根本没空搭理周围人的死活。
他眼睛里，蓝色的数据瀑布正在冲刷着视网膜。
【检测到西门子S5-110U可编程控制器核心板】
【算力评估：垃圾（但勉强够用）】
【兼容性匹配：需重写底层逻辑】
“愣着干什么？”沈良头都没抬，手指飞快地在密密麻麻的线路板上游走，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又像是在审视待宰的羔羊，“剪钳。斜口的那种。”
汉娜下意识递了过去。
“咔！咔！咔！”
沈良手起刀落。
原本整齐漂亮的排线被剪得七零八落。那些在杨建国眼里比金条还珍贵的进口电容、电阻，被沈良像挑烂菜叶一样，薅下来随手扔进脚边的破铁桶里。
“完了……全完了……”杨建国捂着胸口，老脸煞白，嘴唇哆哆嗦嗦，“这下不用等三天了，我现在就去公安局自首算了，治军不严，纵容属下破坏国家财产……”
“厂长，你要是没事干，就去给我找个大点的洗脸盆来。”
沈良嘴里叼着一根焊锡丝，含糊不清地吩咐。
“你要脸盆干啥？”杨建国带着哭腔。
“蚀刻电路板。”沈良把那块被拆得只剩基底的主板举起来，对着头顶昏黄的钨丝灯照了照，“这德国佬的设计太死板，冗余太多，我得给它做个‘瘦身手术’，不然带不动咱们那台老掉牙的炉子。”
这时候，车间大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底眼镜的老头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胸口兜里插着三支钢笔，那是总工程师赵学森。在这钢铁厂，赵工的话比杨建国还好使，那是真正的技术权威，留苏回来的大拿。
“住手！简直是胡闹！”
赵学森隔着老远就吼了起来，声音因为愤怒而劈了叉。
他看见地上那堆被拆散的德国零件，整个人晃了三晃，指着沈良的手指头都在抖：“你……你这是犯罪！这是对科学的亵渎！这设备说明书还在翻译组那边没翻完呢，你就敢拆？谁给你的胆子！”
周围看热闹的工人们大气都不敢出。
赵工发火，那是真要吃人的。
刘翻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躲在赵工身后，脸上挂着那种便秘很久终于通畅了的表情，阴阳怪气地插嘴：“赵总工，您可算来了。我都劝不住啊，这沈良说是要搞什么‘智能温控’，我看他就是破罐子破摔，要把咱们厂这点家底全造进去！”
沈良手里的活儿没停。
电烙铁冒起一股青烟，松香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赵工是吧？”沈良眼皮都没抬，“既然是行家，那你看看，这块板子上的逻辑门电路，是不是用的TTL标准？”
赵学森一愣。
他当然知道TTL，但那是书本上的东西，国内现在能搞懂这玩意儿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小子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
“是……是又怎么样？那也不是你乱拆的理由！”赵学森强撑着气势。
“既然是TTL，那它的信号延迟就是纳秒级的。”沈良把烙铁往架子上一扔，拿起那块改得面目全非的电路板，直接怼到赵学森鼻子底下，“咱们那台苏联老炉子，鼓风机的响应延迟是2.5秒。用纳秒级的脑子去指挥秒级的手脚，除了把电机烧毁，还有什么用？”
赵学森被这突如其来的专业术语砸懵了。
他推了推眼镜，凑近看了看那块板子。
这一看，老头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那上面的飞线……
乱七八糟，像蜘蛛网一样。
但这走线……
赵学森也是搞了一辈子电气的，虽然没见过这种奇怪的布局，但他隐约能感觉到，这其中似乎蕴含着某种极其精妙的逻辑闭环。就像是一个乱涂乱画的孩童，无意间解开了一道高等数学题。
“你……你把反馈回路短接了？”赵学森惊呼，“这样一旦过载，保护机制就失效了！”
“那是给德国精密机床用的保护机制，太娇气。”沈良冷笑一声，露出一口白牙，“咱们的老炉子皮糙肉厚，不需要那套。我要的是爆发力，是超频！我要让它在三千度的工况下，像绣花一样精准控制进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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