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张希安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满是对幼妹的疼惜。他是兄长,自幼便疼宠这个刚出生的妹妹,只盼她一生平安顺遂,无忧无虑,嫁一户寻常好人家,安稳度日,平安终老,从未想过要将她推入那万丈深渊般的皇权争斗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力道千钧,每一个字都砸在心上,也砸在张母的心上:“再者,如今朝堂之上,波谲云诡,暗流汹涌,早已不是表面看上去的太平盛世。当今陛下皇子众多,其中尤以秦王、泰王,还有成王三人势力最盛,三足鼎立之势已成,彼此制衡,又彼此倾轧。他们为争那至尊之位,为夺那万里江山,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明里暗里争斗不休,手段阴狠,步步为营,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这储位之争,凶险万分,鹿死谁手,尚在未定之天。谁也无法预料,最终能登上皇位的,究竟是哪一位。成王如今看似势大,可朝堂局势瞬息万变,今日权倾朝野,明日便可能一败涂地。若那成王……最终落败,成为皇权争斗的牺牲品,咱们张家因这门婚事,死死攀附错了高枝,届时,咱们张家满门荣辱,满门性命,怕是都要系于他人之手,任人宰割。一个不慎,站错了队,跟错了人,等待咱们张家的,便是抄家灭族、万劫不复的结局啊!”
这番话,如同寒冬腊月里一盆彻骨的冰水,兜头浇下,将张母心中最后一丝喜悦与希冀,瞬间浇得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的、挥之不去的深寒意。她本是内宅妇人,平日里只知打理家事,疼爱儿女,从未深入想过朝堂之上的凶险诡谲,只当是攀了高枝,享了福气,却从未料到,这看似光鲜的婚约背后,竟藏着这般灭门的隐患。
张母闻言,心头猛地一震,身子微微一晃,险些坐不稳主位。她伸手扶住身旁的扶手,指尖死死攥住紫檀木的扶手纹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苍白如纸,方才的些许欢喜与笃定,瞬间被儿子的一番话彻底击碎,心底只剩下惶恐与不安。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反驳,想要找出一丝理由来宽慰自己,可话到嘴边,却发现儿子所说句句在理,字字戳心,她根本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觉得喉头发紧,胸口发闷,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一时语塞,竟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正厅之内,瞬间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烛火依旧摇曳,光影依旧明灭,可那份沉默,却如同厚重的铅块,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连窗外吹进来的晚风,都带着刺骨的凉意,席卷着厅内的每一个角落,将这份压抑与惶恐,渲染得愈发浓烈。
张希安将母亲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知道母亲已然被自己说动,心中的担忧与惶恐,不比自己少半分。可他也清楚,母亲心中的结并未解开,这份突如其来的婚约,如同一块巨石,砸在了张家平静的生活之上,想要轻易挪开,谈何容易。眼下局势,容不得半分迟疑,必须尽快想出对策,否则一步错,步步错,整个张家都将坠入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眼神坚定,转身便对着母亲躬身道:“娘,此事干系重大,绝非你我母子二人闭门商议便能解决的。儿臣这便去找鲁大叔。他在咱们张家多年,见多识广,阅历深厚,又通晓世事,心思缜密,或许能帮咱们拿个主意,找出一条破局之路。”
张母此刻已是六神无主,心中乱作一团,听到儿子提及鲁一林,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鲁一林在张家数十年,忠心耿耿,为人沉稳可靠,见识远非寻常下人可比,平日里家中遇到难事,找他商议,总能得到几分点拨。她心中也存着一丝侥幸,希望鲁一林能给出不同的看法,能化解这份危机,能让清雅的这份际遇,真的变成福分,而非祸端。
张母如梦初醒,连忙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急切地应道:“也好,也好!快去!鲁大叔是个有本事的,阅历丰富,心思通透,你快些去找他,让他帮你好好合计合计,仔细斟酌一番,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门婚事,到底是福是祸!”
张希安见母亲应允,不再多言,也不敢有半分耽搁,生怕多耽误一刻,便多一分变数。他朝着母亲深深一揖,旋即转身,快步走出正厅,步履匆匆,带着满心的焦灼与烦闷,朝着府门方向而去。
踏出正厅的那一刻,傍晚的寒风迎面吹来,带着深冬的凉意,刺骨地拂在脸上、身上,激得他打了一个寒颤。可这刺骨的冷风,却吹不散他心头堆积如山的烦闷,也吹不散眉宇间的愁云。他站在廊下,望着眼前沉沉的暮色,望着府中错落的屋舍,望着远处模糊的景致,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轻得被风吹散,却又重得压垮心头,只觉前路茫茫,迷雾重重,吉凶难料,未来的一切,都如同这漆黑的夜色一般,看不到半分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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