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前几日自己奉命带队,端掉了朝廷密探机构黑冰台一个盘踞多年、作恶多端的据点,铲除了一方祸患。虽说未必能因此加官进爵,一步登天,但论功行赏,朝廷总该降下些金银财帛的实惠,让张家的日子过得更宽裕些,也让自己在朝堂之中,站稳些许脚跟。
谁曾想,世事难料,变故竟来得如此之快,快得让他措手不及。这边功劳尚未兑现,那边成王便在这朝堂风云变幻、各方势力剑拔弩张的风口浪尖之上,以联姻为名,将这门充满凶险的婚事,硬生生抛向了他们张家。这哪里是福分,分明是一道催命符,一枚烫手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进退两难,将张家彻底逼入了绝境。
张希安压下心头万千思绪,不敢再多做停留,沿着府中回廊,快步走向门房之处。府中下人大多已开始掌灯,路上偶有仆从路过,见他神色凝重,步履匆匆,都不敢多言,纷纷躬身避让。他一路直行,目不斜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鲁大叔,求他指点迷津,救幼妹于危难之中,救张家于倾覆之际。
门房是府中看守门户之处,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这里便是鲁一林日常歇脚、当值的地方。张希安径直走到门房门口,不等通报,便直接掀帘而入,口中急切地唤道:“鲁大叔!”
屋内,鲁一林正坐在一张矮凳之上,手中拿着一块粗布,细细擦拭着一把旧刀。那刀样式古朴,刀身泛着暗沉的光,一看便知是陪伴了他多年的旧物,被他呵护得极好。他年约五旬,面容憨厚,肤色是常年在外奔波的古铜色,眉眼温和,周身透着一股朴实可靠的气息,平日里在张家,待人谦和,做事稳妥,深得张家上下信任。
鲁一林闻声,手中擦拭的动作一顿,缓缓抬头。见来人是自家少爷张希安,脸上立刻露出了惯常的憨厚笑容,眼角皱纹微微堆起,语气轻松地打趣道:“哟,是少爷啊。今儿个什么风把您给吹到门房来了?平日里您总是忙于公务,难得清闲,莫不是今日想通了,要请老鲁我喝两盅,解解乏?”
他平日里与张希安关系亲近,张希安素来待人宽厚,不摆少爷架子,故而他说话也多了几分随意。
“鲁大叔,都这个时候了,您就别打趣儿了。”张希安此刻心急如焚,哪里有半分说笑的心思,神色愈发凝重,眉头紧蹙,开门见山,语气急切而诚恳,“我是来请您帮忙算一算的。清雅尚在襁褓,成王便定下婚约,若她将来真嫁进成王府,对咱们张家,对她自己,究竟是福,还是祸?”
鲁一林见张希安这般神色,知晓此事绝非儿戏,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粗布与旧刀,站起身来,平日里温和的眼神,此刻变得无比严肃,深邃的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思虑。他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挲着手中冰冷的刀柄,指腹一遍遍抚过刀身的纹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在心中反复推演,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一丝凝重:“少爷,这事儿……其实,老鲁我早前听闻消息之后,就悄悄起了一卦,仔细推演了一番。”
“哦?怎么说?卦象如何?”张希安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心跳骤然加速,他急切地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鲁一林,眼神里满是期盼与惶恐,追问道。此刻,鲁一林的卦象,便是他心中唯一的寄托,唯一的希望。
鲁一林抬眼,迎上张希安急切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缓缓说道:“卦象显示,前途未卜,吉凶难料,乃是喜忧参半之兆,半分吉庆,半分凶险。成王虽贵为皇子,现在又手握重兵,可他也身处权力漩涡的最中心,周遭危机四伏,明枪暗箭防不胜防。此去联姻,清雅小姐小小年纪,便免不了要与宫闱内外的明枪暗箭打交道,家族内部的倾轧、朝堂各方势力的倾轧,全都避无可避,往后的日子,难免会有些磕磕绊绊,风波不断,甚至……极有可能会遭遇血光之灾,性命堪忧啊。”
一番话,说得张希安心底发凉,浑身发冷,可他依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放低,带着一丝颤抖,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一字一顿地问道:“那……清雅她,能平安顺遂,无灾无难,得以善终吗?”
这是他心中最在意的事,荣华富贵、家族荣耀,于他而言,都比不上幼妹的一条性命。他只盼清雅能平平安安长大,安安稳稳过完一生,哪怕粗茶淡饭,哪怕平凡普通,也胜过在深宫之中勾心斗角、不得善终。
鲁一林看着张希安眼底的恳切与疼惜,心中亦是轻叹一声,重重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惋惜与深深的无力:“难,难呐!皇宫大内,侯门深院,从来都是最无情、最凶险的地方。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更何况是卷入皇子争储的漩涡之中。一个弱女子的命运,在权力的棋局中,不过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往往身不由己,命不由己。若想在那般境地中平安顺遂,得以善终,谈何容易!简直是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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