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夜,带着几分残余的凉意,悄悄漫进成王的书房。这书房是成王亲自督办修缮的,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每一寸陈设都彰显着皇家宗亲的尊贵与沉稳。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硕大的紫檀木太师椅,质地细密,纹理如行云流水,经岁月打磨后泛着温润的包浆,触手微凉却不冰人。椅身两侧的黄花梨木雕花扶手,雕工极为精湛,缠枝莲纹蜿蜒缠绕,花瓣舒展,脉络清晰,连叶片上的珠纹理都栩栩如生,每一刀都透着匠人的匠心,也藏着成王多年的身家与底气。
成王斜倚在太师椅上,身姿慵懒却不萎靡,肩头微微松弛,后背并未完全靠实椅背,而是微微前倾,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与审视。他身着一袭月白色暗纹锦袍,衣料是极难得的云锦,上面绣着细密的暗金色云纹,在烛火的映照下,随着他细微的动作,流转着淡淡的光泽,不张扬,却自有一种震慑人心的气场。锦袍的领口与袖口绣着一圈窄窄的银线,衬得他脖颈愈发修长,指尖干净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他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黄花梨木雕花扶手,节奏舒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掌控感。叩击的力度时轻时重,轻时如羽毛拂过,重时则带着几分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与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交织在一起,更显夜的静谧。他的目光始终胶着在书房角落那几口裹着油布的沉木箱上,那目光深邃如寒潭,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赞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仿佛要将那几口箱子看穿,看清里面藏着的所有心思与底气。
书房的四角各立着一盏鎏金烛台,烛台上的鎏金灯盏造型精致,灯壁上刻着繁复的缠枝纹,边角打磨得光滑圆润,没有一丝毛刺。灯盏里点着两根粗壮的蜡烛,烛芯烧得正旺,橘黄色的火焰跳跃着,将整个书房映照得暖意融融,却又带着几分摇曳的暧昧。夜风吹过半开的窗棂,带着窗外草木的清香,轻轻拂动烛火,鎏金灯盏随之微晃,烛影在墙壁上摇曳,忽明忽暗,将书房里的陈设都映得有了几分朦胧的轮廓。
那几口沉木箱堆放在角落,箱体厚重,呈深褐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木纹,看得出是用上好的硬木打造而成,即便裹着厚厚的油布,也能隐约感受到其沉重。油布是深色的,质地粗糙,紧紧裹在箱体上,边角被仔细地系好,不留一丝缝隙,却还是有细碎的冷光从箱缝间漏出,那是银锭特有的光泽,清冷而耀眼,在烛火的映衬下,在成王深眸里跳荡,漾开几分似笑非笑的涟漪。那涟漪里,有对下属懂事的满意,也有对这送来的银子的了然,更有对人心的通透与掌控。
“这小子......”成王喉间滚出含混的低语,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慵懒的磁性,像是在嗔怪,又像是在赞许,尾音轻轻上扬,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微微偏过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几口沉木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指尖的叩击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只是力度稍稍加重了几分,“倒真把银子往我眼皮子底下送,倒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
侍立在侧的小厮,名唤小禄子,是成王身边伺候了多年的老人,性子沉稳谨慎,却也带着几分天生的怯懦。他身着一身青色的小厮服,衣料普通,却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得平整。他双手攥着拂尘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紧紧贴着冰凉的木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椅上的成王。他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眼神里满是紧张与不安,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悄悄滑落,他却不敢抬手擦拭,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半晌,小禄子才鼓起全身的勇气,声音压得极低,细若蚊蚋,带着几分颤抖,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这银子......要登记造册么?按府里的规矩,这般数额的银两入库,需得详细记录来路与数目,以备日后查验。”他问完,心脏狂跳不止,指尖攥得更紧了,连拂尘的毛都微微颤动着,生怕自己的问话触怒了成王。
成王闻言,缓缓抬眼,目光从沉木箱上移开,落在小禄子身上。他眉峰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随即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还有几分对世俗规矩的不以为然。“记什么账?”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这种来路暧昧的银子,入了册反倒成了扎手的刺猬,留着也是个隐患,平白给那些御史找了弹劾我的由头,得不偿失。”
他说着,朝那几口沉木箱微微努了努嘴,下巴微抬,神色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声线陡然转冷,那寒意顺着空气蔓延开来,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抬去西角库,找个隐蔽的地方放好,仔细看管,不许任何人靠近。”他顿了顿,语气又加重了几分,字字清晰,“就说是前年江南水患时收的捐输余款,谁问都这么说,若是敢多嘴一句,仔细你们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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