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郑耀民手里捏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文，急匆匆地走进李宏办公室。
“主任，关东军动了。”
李宏正伏在桌上看各部队报上来的训练进度表，闻言抬起头，把钢笔搁在墨水瓶边上。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郑耀民没坐，直接把电文摊在李宏面前。
“长春内线今天凌晨发来的消息，梅津美治郎已经下令从第1方面军抽调两个师团，从第2方面军抽调一个师团，加上其他独立守备队，总计十五万人，正在向南满铁路沿线集结。目标是锦州到沈阳一线。”
李宏拿起电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电文不长，但每条信息都硬得像钉子。他放下电文，十指交叉搁在桌上，看着郑耀民。
“哪两个师团？”
“第1方面军抽调的是第23师团和第25师团。第23师团参加过诺门罕战役，是关东军的老牌部队。第25师团虽然组建时间不长，但在东部边防上驻扎了两年，装备和训练都不差。第2方面军抽调的是第57师团，原先驻扎在齐齐哈尔方向。”郑耀民一口气说完，连个磕巴都没打。
李宏听完后若有所思起来。他把电文折好放在桌角，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院子里几个参谋正从通讯处往作战处跑，手里抱着大叠的电报纸。
“吉本贞一拟的作战计划，能不能搞到？”
郑耀民点头：“已经安排下去了。长春内线现在正在接触关东军参谋部的两个机要参谋，有一个已经松了口。快的话三四天，慢的话一个礼拜，计划原件或者至少核心内容能拿到。”
“好。”李宏转过身，“你这次情报抓得及时。关东军这么大的兵力调动，瞒得住天上瞒不住地上。南满铁路的运力摆在那里，火车一天能跑几趟、每趟能拉多少人，都是明摆着的事。你让情报处盯紧通辽到沈阳、沈阳到锦州这两条铁路线。每一列军车什么时候过、车上装的是什么、往哪个方向开，全部要记录。”
郑耀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飞快地记了几行字。李宏等他记完，又说：“另外我会让空军侦察机配合情报处。第5路军侦察机将每天早晚各飞一次，从绥东机场起飞，沿着通辽到沈阳、沈阳到锦州的铁路线拍摄。航拍照片回来跟你这边的内线情报交叉比对，别让日军玩了声东击西的花活。”
“明白。”郑耀民合上笔记本，“主任，还有一件事。关东军这次大规模调兵，南满铁路沿线的防空明显加强了。我们内线发消息说，沈阳附近的苏家屯调车站新增了两个高射炮阵地，锦州火车站周围也加强了防空部署。梅津美治郎似乎对我们的空军很忌惮。”
“他这是被我们空军炸怕了。”李宏回到桌前坐下，重新拿起那份电文看了一眼，“第71师团是怎么没的？一半是地面上打的，一半是空中炸的。梅津美治郎不傻，他知道没有制空权，十五万人摆在平原上就是活靶子。加强防空是情理之中的事。”
郑耀民走后，李宏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电文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拿起电话，摇通了杨杰的办公室。
“参谋长，关东军开始调兵了。约有十五万，正往锦州沈阳一带集结。”
杨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然后说道：“我马上过来。”
太原城北的火车站已经连续忙了三天。调车场上的道岔从早到晚扳个不停，蒸汽机车的汽笛声和车厢挂钩碰撞的咣当声响成一片。站台上堆着用篷布盖住的弹药箱和一桶桶的汽油，民夫们推着独轮车在站台和仓库之间来回穿梭。
第41集团军的先头部队开始登车了。
列车的平板车厢上停着二九式中型坦克，炮管用帆布套子罩着，履带下面垫着防滑木块。后面的闷罐车厢里塞满了兵，有人靠着车厢壁抽烟，有人蹲在车门口擦枪，还有人趁火车没开趴在车厢地板上写家信。
一个陕西籍的排长蹲在车门口，膝盖上铺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用铅笔头一笔一划地写着。旁边的班长探头看了一眼，打趣道：“排长，又给媳妇写呢？”
排长把信纸一折塞进口袋里，瞪了班长一眼没说话。班长嘿嘿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包压扁的纸烟，递了一根过去。排长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又把烟拿下来看了看牌子，摇摇头说，等打完仗再抽。
站台尽头，炮兵们正把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推上平板车。炮轮碾过铁板跳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每推一下都有几个工兵蹲在炮轮旁边用撬棍调整角度。炮管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油光，炮口朝向东方。
与此同时，从张家口往绥东的公路上，第42集团军的行军纵队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白轩骑在一匹铁青马上，军帽压得很低，军装领子竖起来挡风。他身后是望不到头的步兵队列，战士们扛着步枪和冲锋枪，背包上绑着工兵铲和干粮袋，每个人的绑腿都打得紧紧的。再往后是骡马牵引的山炮和弹药车，骡子们打着响鼻，赶车的驭手甩着鞭子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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