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水倾泻,清香弥漫!
来自十万大山的无名野茶,便是王文伯平日也不舍得多饮,也只有畅然忧思之刻,以此清心... ...
“和靖兄,来试试这山中野茶,技法虽然粗糙些,可这么天外天的底色,却是人间难寻呐!”
王文伯望着至交好友,伸手示意,热切道!
待见两鬓微白,体态微丰的儒士含笑颔首,继而端起茶盏,清嗅三两,方才入口轻抿!
转瞬眸中便泛起一抹惊喜,深吸口气,方欲言语,却又是抿下一口,
“宝蕴仙山,沃野千里,文伯贤弟你可是藏私了... ...”
挚友间的私下自是随意许多,王文伯得意抚须,
“念想起来,这不邀你前来一同品鉴,你如何还言语我小气?”
林和靖闻言,毫无当世大儒的举止,苦笑点指,转瞬捧着温热再次饮下!
数息后,一汪溪水坐上碳炉,王文伯略带歉意道:
“和靖兄,河谷学宫之事,二爷事先并未言语,我...我也是今日方才知晓... ...”
身为青州文坛巨匠的林和靖笑面摆手,
“文伯还如早年一般,这心肠当真不适合南域官场!”
半生抑郁难酬的王文伯,闻言苦笑,转而轻叹,可望着手中茶盏却是更为芳香!
“安宁郡公有此大略,绝非一草莽武夫,依我瞧看这是寻乱世百家争鸣的路数,无论是他墨家的孤注一掷,还是咱们儒门学子的渡水北上,都不过是与这片沃土添砖加瓦!”
黑釉洒斑的茶盏,入窑一色,出窑万彩,指尖微微擦动,
“妙...五百年一遇的妙事啊,此番精彩纷呈,无论如何你我都会在韩学士笔下留一笔的... ...”
王文伯望着前者豁达,心有那丝忧虑陡然消散,继而转动茶盏轻笑道:
“哦?”
“要不...要不将这山美奉上,与你我添一句善言?”
通商以富邦,强兵以卫土,教化以固本!
教化之途,绝不在通商强兵之下,甚至在某个时间有着更为重要的意义... ...
少年能在此刻树立学宫,与河谷未来奠定基石,这份深远思量着实有雄主气态!
然,堂中二人对于此间却是默契忽略!
正值此刻,一道温和随着挺拔身姿遁入堂中,
“往昔先生曾与本公言,和靖先生平步青云之际,激流勇退,植梅养鹤,醉心山水,可是让朝堂丢了件紫袍呢... ...”
林和靖举目落盏,丝毫不感意外,起身拱手,
“青衫司马非吾事,红粉佳人未可期,昔年子振先生连紫宸殿的椅子都抛下,我这份避世绝俗倒是贻笑大方... ...”
滚水轻颤,二郎亲手与二者添满,亦是不忘与自己斟来一盏,举目望了眼高悬的明月,略微思量,缓缓道:
“河谷之地,汇聚鱼龙,有土生土长的北人,亦有水患迁移的流民,人多口杂,这入口的吃食也花样繁多,便是这一年光景,河谷便出现许多南北相合的新鲜吃食!”
“胡饼里面加了甜腻的馅料,着实让本公始料未及,一味馅料不合口,二三四五,终有一抹得意欢喜!”
“和靖先生若对这新花样不喜,不乏与北上学子一同弄道新吃食,百川纳海,回首瞧得见来时路,抬望眼满是璀璨华彩... ...”
一盏清香就着少年言语入腹,林和靖望向身前少年周身不禁轻颤,难掩心头激动!
别开生面,另创一家,这份思量回望万古皆是狂傲无极!
待目光落在少年腰间双刃,嘴角不觉泛起一丝苦笑!
武夫...还得是武夫啊... ...
“既然爵爷点了灶火,备了食材,我这个南来的庖厨便与爵爷献丑了!”
林和靖豁然起身,再次拱手!
因地制宜,于儒门之上延出一门新兴学派,自是读书人的无上荣耀!
无人能抗拒此间诱惑,便是有着八百里外的北蛮虎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亦会舍生忘死!
甚至...甚至还会自觉传信南域故交隐!
届时...届时这个方才成立,连殿宇还未筹建的河谷学宫,便是真正的百家争鸣... ...
深谙庶务的王文伯见状,心头激荡不已!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河谷为心,商道为担,肩挑日月!
恍然间,王文伯眸中惊愕一闪,双手紧握黑釉洒斑,怔怔出神... ...
门口之处,少年身形猛然停住,继而回身轻笑,
“文伯先生,读书人清贵,面皮薄,不必周晏那家伙,银钱要充裕,吃食要精细,莫要慢待才是... ...”
一句言语唤回王文伯的心神,立刻起身苦笑颔首!
一旁的青州大儒见状,不由苦笑轻叹,
“盛名之下无虚士,爵爷...爵爷当真是实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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