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前进!”
“吼!”
箭雨之中,敢当营的推进速度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将士们低着头,身躯微微前倾,让铁盾的倾斜角度更利于卸力,脚步依旧沉稳,一步步向前迈进。
但身居阵中的石敢很清楚,直到现在敌军使用的还都是轻弩和弯弓,这种羽箭对重甲来说只不过是挠痒痒,力道惊人的强弩才是致命的威胁。
一座乌龟壳子就这么在一声声怒吼中向前推进,景建成惊讶于重甲步卒的防御力,但不慌不乱,冷静怒喝:
“强弩!上脚踏弩!瞄准盾牌缝隙和腿部!”
“嗡嗡嗡!”
一阵格外沉闷的弩弦释放声响起,随即一支支狭长的箭矢从却月阵中激射而出,迎风撞向盾阵。
“落阵,全军防御!”
“稳住阵型!”
前进中的敢当营终于停了下来,面对强弩必须慎重。
“砰!”
一支弩箭狠狠钉在了铁盾上,深入寸许,让持盾的壮汉手臂猛地一震,如遭重锤,胸口剧痛,似是有一阵血腥味在胸膛中翻滚!他晃了晃脑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但还是死咬着牙关举盾不松;
另一支弩箭则险之又险地从两面盾牌交错的缝隙中钻入,“铛”的一声击在后方士卒的胸甲护心镜上,顷刻间铁屑飞溅,箭矢贯胸而入,鲜血从军卒口中狂喷而出,强劲的冲击力带飞死尸,死死将起钉在地表上……
“稳住,不要乱!”
“嗡嗡嗡!”
“蹬蹬蹬!”
箭矢如雨,强弓配轻弩,敢当营开始出现伤亡,但全军在停滞片刻之后再度迈步前行,顶着密集的箭雨一步步前移,如同在暴风雨中行进的礁石,缓慢,却极为坚定。
没有嘶吼、没有骚乱,哪怕是被箭矢贯胸而亡,都会有下一名军卒上前补位,全军井然有序,沉稳得可怕。沉默而坚韧的姿态,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心寒。
“强弩就是强弩啊,敢当营的重甲都不能完全防住。”
第五长卿目光微凝:
“越往前,强弩的杀伤力就越大,只怕到最后即使是重甲也如纸糊一般脆弱。”
众所周知,离敌阵越近,弓弩的力道就越大,杀伤力也就越惊人。以往每一次骑军冲锋,死伤最大的就是阵前一百大步,因为这个距离的强弩堪称世上最锋利的矛,任何甲胄盾牌都不堪一击。
“所以,不能再往前走了。”
萧少游嘴角微翘:
“落阵吧!接下来咱们就耐心等着敌军主动进攻。”
“呵呵~”
笑声中带着诡异,明明己方才是进攻方,为何他会说等着敌军进攻?
“咚咚咚!”
鼓点声变得急促起来,已经行至半途的敢当营就像是收到了号令,原地落阵,无数盾牌斜举,然后一波波箭矢便从阵内飚射而出,开始反击。
“嗖嗖嗖!”
“嗡嗡嗡!”
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姿态,敢当营宛如一个乌龟壳子在战场中央扎根了,不进也不退,就跟你搁着对射。
景建成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他也明白敢当营越往前,己方弓弩的杀伤力就越大。他本来指望着你再往前走走,我就用千弩齐发,射你个人仰马翻,可你咋不走了?
这个距离他可舍不得一直用强弩连射啊,第五长卿说得对,每一支强弩都制作精良、成本极高,射出去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况且被玄军逗了半夜,箭矢本就消耗了不少。
还有一点令他疑心重重,敢当营阵中军旗高举,总给他一种故意遮掩的感觉,阵中是不是藏着什么?
什么最可怕?未知最可怕!
景建成忽然说了一句:
“庞将军,你说要不要让骑军动一动?”
庞梧眉头微挑,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侯爷是担心敢当营阵中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想要一探究竟?”
“正是。”
景建成沉声道:
“可敢当营甲胄精良、防御力惊人,不知将军可敢亲自率军前出?”
庞梧回头看了一眼立在战场中央的乌龟壳子,狞笑着提起手中长枪:
“都说敢当营可以一当十,末将早就想领教一下了,侯爷就瞧好吧!”
“好!将军勇武!切记,不需强攻,只需看清敌阵中有什么就好。”
景建成大喜:
“本侯为将军擂鼓助威!”
“咚咚咚!”
却月阵中同样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大阵两翼的盾牌阵同时让出一条通道,两支三千人的精骑倾巢而出,从斜刺里直奔敢当营,马蹄声踏得地面滚滚震颤。
或许谁都没想到,今日之战竟然是却月军一方先出骑兵。
“轰隆隆!”
“起阵,防御!”
“吼!”
敢当营四面竖盾,一杆杆长枪从盾牌缝隙间探出,密密麻麻地泛着寒光,杀气逼人。
“来啊,随本将冲锋!”
庞梧策马持枪,当先冲阵,并未直奔敢当营正前方,而是向右斜方杀去。临阵之际这位却月军主将猛然一夹马腹,双蹄狠狠踏在了盾牌表面,同时手中长枪狠狠捅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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