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地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更稳些,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圈着自己腰的手上,指尖慢慢摩挲着,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反正也守了一夜,不在乎再多陪她睡这片刻,只要她能睡得安稳,就算让他就这么坐着,他也心甘情愿。
三日后的傍晚,暮色漫过宫墙,凤仪宫内点起了半盏宫灯,暖黄的光落在描金雕花的梁柱上,却没添几分喜庆,反倒透着股冷清。澹台凝霜踩着细碎的步点踏进门,绯红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裙摆上绣的缠枝海棠随着动作轻轻晃,每一步都带着宸皇贵妃独有的矜贵,连眼神扫过殿内时,都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讽。
殿中央的拔步床雕着鸾凤和鸣的纹样,床沿上正坐着岑婉,一身正红色的嫁衣虽衬得她肤色白皙,却偏偏压不住眼底的局促与刻意端起的傲气。澹台凝霜的目光从拔步床扫到殿角,没见着半片红绸,连本该挂满的囍字都只贴了两张,孤零零地粘在门框上,她忍不住嗤笑一声,声音清亮,刚好传遍殿内:“凤仪宫既是‘待封皇后’的居所,又是今日‘新婚’的地方,按规矩,不该满殿红绸、喜气洋洋吗?怎的还这般清汤寡水,连点布置都没有?瞧把咱们‘皇后娘娘’委屈的。”
这话一出,岑婉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攥紧,指尖掐进帕子里,却没敢先开口。一旁侍立的宫女连忙上前半步,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回皇贵妃娘娘,这几日未曾布置凤仪宫,是陛下特意吩咐下来的,奴才们不敢擅自改动。”
“哦?”澹台凝霜拖长了语调,目光重新落回岑婉身上,似笑非笑地弯了弯眼,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些,“陛下没让布置?看来咱们这位‘皇后娘娘’,竟是不得宠啊。也是,连新婚夜的排场都没有,传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话?用不用本宫帮你求求陛下,让他赏你几匹红绸,添点喜气?”
岑婉再也按捺不住,抬眼看向澹台凝霜,强压下心头的怒意,扯出一抹端庄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的强硬:“不必劳烦皇贵妃费心。今日是本宫与陛下的新婚之夜,陛下自有他的考量,皇贵妃若是真有心……”
她故意顿住,话里留了半截,等着看澹台凝霜的反应。澹台凝霜哪会看不出她的心思,她今日来,本就是要故意挑衅,让这女人知道,就算占了凤仪宫,就算挂着“待封皇后”的名头,也没资格在她面前摆架子。她往前又走了两步,离拔步床不过三尺远,抬眸迎上岑婉的目光,眼底的笑意冷了几分,追问得干脆:“怎样?‘皇后娘娘’倒是把话说完,本宫倒要听听,我该有什么‘心’?”
岑婉看着澹台凝霜那张脸,心里的嫉妒像野草似的疯长——同样是女子,澹台凝霜生得那般妖冶明艳,眼波流转间都带着勾人的韵致,哪怕只是随意站着,都比她穿着嫁衣还要惹眼。这份嫉妒压过了她的局促,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语气陡然硬了起来,带着几分刻意端起的身份压制:“皇贵妃若是有心,便该守着宫里的规矩,向本宫行请安礼。本宫如今虽未正式封后,却已是陛下亲口允诺的‘待封之人’,论位份排场,虽暂不及皇贵妃,论身份,却该受你这一礼。”
澹台凝霜听完这话,先是愣了半瞬,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绯红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连眼底的冷意都散了些,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娇蛮。
她没接“请安”的话茬,反倒往前又凑了半步,故意抬手扶了扶鬓边的赤金海棠钗,指尖划过钗上的碎钻,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慑:“我当皇后娘娘要说什么要紧话,原来是要本宫请安啊。”
话音刚落,她忽然微微侧身,故意往拔步床的床脚靠了靠,鞋尖轻轻蹭过床沿的雕花,像是脚下没站稳似的,身子晃了晃,随即又稳稳站直,转头看向岑婉时,眼底已盛了满眶的笑意,却没半分温度:“不过,比起请安,本宫倒有个问题想问问皇后娘娘——你说,若是本宫此刻在这凤仪宫,不小心摔上一跤,磕着碰着了,陛下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动怒?”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岑婉骤然发白的脸,声音放得更软,却像淬了冰:“到时候,陛下会不会怪凤仪宫的地面不平,怪伺候的人没照顾好?又会不会怪,是‘皇后娘娘’拦着本宫,才让本宫失了足?”
殿内瞬间静了下来,连宫女们都大气不敢喘,岑婉攥着帕子的手早已泛白,指尖抖得厉害,方才那点刻意端起的傲气,此刻全被澹台凝霜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碾得粉碎。
澹台凝霜见岑婉脸色惨白、连话都说不完整,眼底的讥讽又浓了几分,也没再跟她纠缠“请安”的事,转身便要往殿外走。绯红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轻响,像是在为这场短暂的对峙画上句号,她走到殿门处,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床沿依旧僵坐着的岑婉,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行了,代皇后,本宫没闲心在这儿陪你耗着,先走了。对了,凤仪宫库房里那两顶粉黛花轿,本宫今日一并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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