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岑婉猛地抬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再也顾不得端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急切的阻拦:“不可!那两顶粉黛花轿,是陛下特意留给本宫的,怎的能让皇贵妃说带走就带走?还请皇贵妃三思,莫要乱拿旁人的东西!”
她以为那花轿是陛下特意赏的,是对她“待封皇后”身份的认可,如今澹台凝霜要拿走,岂不是要断了她仅存的体面?可话刚说完,就见澹台凝霜挑了挑眉,转身重新走到她面前,眼底满是了然的笑意,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让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陛下留给你的?代皇后倒是说说,这粉黛花轿,陛下何时跟你说过是你的了?”
她顿了顿,看着岑婉瞬间语塞的模样,继续说道,声音里多了几分身为母亲的骄傲,却更显岑婉的可笑:“那两顶粉黛花轿,是本宫去年生辰时,本宫的大儿子——也就是当今太子,特意为我寻来的。他找了三位前朝专做花轿的余孽后人,花了整整半年,才雕刻而成。轿身上那些琉璃牡丹,每一片花瓣的底稿,都是太子殿下亲手画的,连配色都是他陪着匠人一点点调的,只为了合我的心意。”
“你说,这花轿是你的?”澹台凝霜俯身,凑近岑婉,目光冷冷的,“代皇后莫不是睡糊涂了,连谁的东西都敢认?还是说,你觉得,只要是放在凤仪宫的,就都是你的了?”
岑婉的脸瞬间红一阵白一阵,攥着帕子的手死死绞着,连头都不敢抬,刚才那点阻拦的底气,全被澹台凝霜这番话碾得粉碎。殿内的宫女们更是大气不敢喘,谁都没想到,那看似精致的花轿,竟还有这样的来历,更不敢相信岑婉竟会糊涂到去认太子殿下给皇贵妃的生辰礼。
殿内正静得发慌,岑婉的脸还红白交错,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着少年人清朗却不失威严的嗓音,穿透殿门闯了进来:“搁老远就听见母妃的声音了,莫不是在这儿叫儿臣?”
话音未落,萧尊曜已踏进门来。他身着明黄色太子常服,腰束玉带,眉眼间依稀有萧夙朝的冷冽,却在看向澹台凝霜时,瞬间柔了几分。他快步走到澹台凝霜身边,自然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目光却冷冷扫过床沿的岑婉,语气里没半分客气,反倒带着太子独有的威慑:“母妃,您站久了该累,儿臣扶您。”
说完,他才转头看向岑婉,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连称呼都透着疏离:“皇后娘娘,孤方才从太和殿过来,亲眼见父皇在殿内应酬百官,觥筹交错,忙得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您倒好,不去想着替父皇分忧,反倒在这凤仪宫里,对着孤的母亲摆架子、论规矩,甚至还想欺辱她,这做法,不大合适吧?”
这话既点破了岑婉的心思,又抬出了萧夙朝,堵得岑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攥着帕子,指尖泛白地垂着头。
澹台凝霜被儿子扶着,心里的暖意涌上来,方才那点戾气也散了些,伸手轻轻拍了拍萧尊曜的手背,语气带着点嗔怪的疑惑:“你这孩子,太和殿那边正忙,你怎么不去陪你父皇应酬,反倒跑这儿来了?”
萧尊曜低头,声音放得柔了些,却故意抬了抬下巴,让岑婉能听得清楚:“回母妃,是父皇特意吩咐儿臣来的。他说您出来有些时候了,怕您在这儿受了委屈,让儿臣来寻寻您,把您接回宸晖宫。”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岑婉,语气里的警示意味更浓:“顺便,也给某些拎不清身份的人,敲个警钟——凤仪宫的体面,从来不是靠抢别人的东西、压别人的位份得来的;而我萧尊曜的母亲,更不是谁都能随便欺辱的。”
澹台凝霜被萧尊曜扶着,身姿愈发显得娇贵从容,她垂眸理了理袖口的海棠绣纹,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目光却轻飘飘落在岑婉身上,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刻意提醒:“陛下此刻还在太和殿觥筹交错,应付着满朝文武,想来也累得紧。皇后娘娘既是‘待封之人’,又赶上今日这‘新婚夜’的名头,不去太和殿给陛下递杯热茶、陪在一旁分分忧,反倒在这凤仪宫里坐着,岂不可惜?”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蹭过儿子扶着自己的手背,声音放得更软,却字字都戳在岑婉的难堪处:“再说了,百官都在殿外看着,若是知道陛下的‘待封皇后’,连陛下应酬都不肯去照料,反倒留在这里与本宫置气,传出去,怕是又要有人说闲话,说娘娘不懂体恤陛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萧尊曜在一旁听得心领神会,连忙顺着母妃的话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直白,却更显岑婉的被动:“母妃说得极是。方才儿臣来的时候,还听见几位大臣议论,说皇后娘娘该去太和殿露个面,也好让百官知晓娘娘的贤淑。娘娘若是再不去,等会儿父皇应酬完,怕是也要失望的。”
岑婉坐在床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死死绞着帕子,连起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去太和殿,她既怕自己不懂规矩闹了笑话,又怕面对萧夙朝冷漠的态度;不去,又驳了澹台凝霜和太子的话,传出去更是落人口实,竟一时僵在原地,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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