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岑婉,她眼底的嫌弃又深了几分,语气也添了些不耐:“那女人长的那般寡淡,瞧着就让人倒胃口,也不知陛下今夜去了,能忍多久。”说着,小腹又隐隐传来一阵坠痛,她下意识皱了皱眉,转而问道,“方才那蜜渍酸杏,还有吗?”
落霜连忙应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回娘娘,方才御膳房送来的那碟,您方才吃了大半,剩下的奴婢也收着了,可方才栀意去回话前,特意去问过御膳房,说是今日的酸杏都已送完,再要做,得等明日了。”
澹台凝霜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小腹的坠痛又添了几分,连带着语气都淡了些:“罢了,明日再要便是,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说罢,她撑着软榻扶手想起身,刚动了动,便又下意识按住小腹,脸色稍显苍白。
落霜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声音里满是关切:“娘娘慢些,要不奴婢再去请太医来看看?开些暖宫的方子,总比这般忍着强。”
“不必。”澹台凝霜抬手挡了挡,语气依旧沉稳,“月信之事,本就寻常,传太医反倒容易引人议论,平白给人抓了话柄,让凤仪宫那边看了笑话。”她缓了缓,重新站稳,“你去取床暖炉来,再把那床银丝炭烧旺些,殿里暖了,便好受些。”
落霜不敢违逆,连忙应着转身去忙活。殿内只剩澹台凝霜一人,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凤仪宫方向隐约亮着的灯火,指尖轻轻抵着窗棂,眼底没半分波澜。凤仪宫的戏,今夜才刚开场,她倒要看看,岑婉能借着这一夜的机会,闹出些什么花样来。
萧夙朝的脚步声在凤仪宫寂静的殿宇中响起,沉缓而极具威压,打破了先前弥漫的阴沉算计。李德全那声拖着长调的“陛下驾到——”,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殿内凝滞的空气。
岑婉几乎是瞬间从软榻上弹起,方才与温鸾心密谋时的阴狠戾气顷刻收敛,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温婉与惊喜,只是那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藏住的慌乱。她急急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鬓角,快步迎至殿门处,敛衽屈膝,声音放得柔婉动听:“臣妾恭迎陛下。”
萧夙朝迈步而入,玄色的龙袍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并未立刻叫起,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不带什么温度地扫过殿内。目光掠过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掠过那尚未完全收拾干净的碎裂玉件残骸,最后,才落在地上半跪着的岑婉身上。
殿内静得可怕,只听得见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半晌,萧夙朝才淡淡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起来吧。”
岑婉依言起身,垂首立在一旁,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陛下的态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冷淡。
萧夙朝并未走向内殿,反而在殿中央驻足,语气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朕方才进来前,似乎听见你在与人说话?”
岑婉心头猛地一紧,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她强自镇定,勉强笑道:“回陛下,不过是臣妾在训诫几个不懂事的宫女,扰了陛下圣听,是臣妾的不是。”
萧夙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再次扫过空旷的殿宇,忽然道:“若皇后不在,或是身子不适,朕便去宸晖宫了。皇贵妃想必还未安寝。”
这话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岑婉的心口。她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去,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维持住声音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的颤音:“臣妾在的!陛下,臣妾……一直在等您。”
她抬起头,努力想在那张清汤寡水的脸上挤出几分惹人怜爱的情意,然而在萧夙朝那双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只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萧夙朝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厌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她这卑微的挽留,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锤,敲在岑婉的尊严上:
“既在,那便记着点。你是朕的皇后,母仪天下,当有容人之量。”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在岑婉耳中,“宸皇贵妃身子娇贵,往后不必来凤仪宫请安立规矩,免得劳累。你,记得多让让她。”
“……”
岑婉僵在原地,仿佛被冻住了一般。不必请安?多让让她?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萧夙朝,胸腔里那股被强行压下的野火再次疯狂窜起,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绞痛。她是皇后!正宫皇后!如今竟要她反过来去让着一个妃妾?这岂止是偏爱,这简直是当着阖宫的面,将她的脸面、她皇后的尊严,踩在脚下践踏!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她看着萧夙朝那张俊美却冷漠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对另一个女人毫不掩饰的维护,只能将所有的屈辱、不甘和怨恨死死咽回喉咙里,化作喉间一股腥甜。
她垂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阴鸷,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臣妾……谨遵陛下口谕。”
萧夙朝似乎并未在意她此刻的感受,说完这番话,便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不再多看她一眼,径直向殿内走去。
李德全连忙示意宫人上前伺候。
岑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寝殿深处,只觉得浑身冰冷。殿内烛火依旧,映着她瞬间惨白的脸和那双逐渐被狠毒与绝望充斥的眼睛。
今夜,注定是她的不眠之夜,也是她仇恨疯狂滋长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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