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东在市政厅里收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以德服人,人不服;以力服人,人不敢不服,夏红明是对的,但我不希望我是对的。”
写好之后,他又把这页纸撕下来,点燃烧了。
火焰在烟灰缸里跳动,照亮了他疲惫的脸。
火光中,闫东忽然想起了三年前,在野人山,他第一次见到夏红明的情景,闫东当时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种人,要么成就一番大事,要么遗臭万年。
现在看来,两个都沾点边。
暴乱在一周后基本平息。
雅加达街头看不到成群结队的暴民了,连那些烧轮胎的路障都被清理干净了,警察开始恢复巡逻,虽然警力严重不足,但当兵的很多。
城防司令部统计了损失:华联方面,警察和军人共阵亡一百八十七人,伤两百余人。
平民(主要是华人和少数亲华联的土着)死亡超过一千三百人,大部分是在暴乱初期被暴民杀害的。
暴乱分子方面,击毙、枪毙三万一千两百余人,逮捕是七万三千余人,烧毁房屋两千余间,损失财物不计其数,这些数字还不包括城外被烧毁的三十四个村庄。
一些地区根本无法统计,因为没有人了,这些地区原本就属于部落,官方也没有具体人口统计。
简单算一下,夏红明用了不到一周时间,杀了超过四万(这边是保守估计),是闫东时期损失总和的近数百倍。
但暴乱确实被镇压了。
夏红明站在雅加达市政厅的阳台上,望着远处正在重建的城市,点了一根烟。
“老闫,你说我做得过不过分?”他忽然问身后的闫东。
闫东没有回答。
夏红明吐出一口烟,笑了笑:“我知道你觉得过分,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一开始就用我的手段,只需要杀五百人就能解决问题。”
“你犹豫了三天,结果暴乱扩散了,我不得不用更狠的手段,这笔账,该算在你头上,还是算在我头上?”
闫东依旧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夏红明把烟头弹了出去,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楼下的花坛里,溅起几点火星。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夏红明转身,军靴踏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月之后,我要让你看到一个新雅加达,一个没有人敢乱说乱动的雅加达。”
闫东看着他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还是小心点,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夏红明脚步一顿,侧过头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夏红明十三岁从军,打了近三十年仗,手上沾过的血能装满一条河,你觉得,我还会在乎这个?”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闫东站在阳台上,望着夏红明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冷。
他不是为那些死去的人感到寒冷,而是为这个乱世感到寒冷,一个需要夏红明这样的人才能维持秩序的世界,本身就够冷够残忍了。
但这就是现实,冷冰冰、血淋淋的现实。
闫东转身回到市政厅办公室,拉开抽屉,看到自己之前写的那份辞职报告。
他拿起报告看了看,最后还是默默的放进抽屉。
三天后,雅加达的秩序基本恢复。
夏红明并没有离开,宋天的回复电报里特意加了一句“夏红明暂留雅加达,协助闫东完成善后及重建工作”。
这意味着夏红明将继续在雅加达待至少一个月,甚至更久。
对于闫东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有夏红明坐镇,暴乱绝无死灰复燃的可能。
坏消息是,夏红明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引爆,把好不容易勉强维持的脆弱和平炸得粉碎。
还有就是他这个市长兼警备司令的日子怕是到头了,他自己其实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的辞职报告已经交了上去。
而对于雅加达的土着居民来说,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将永远烙印在他们的记忆里,成为一代人、甚至几代人都无法抹去的噩梦。
夏红明这三个字,从此在南洋的土着语言里有了一个新的含义——不是人名,而是一个动词,意思是“用极其残忍的手段彻底剿灭”。
雅加达周边暂时太平,一项更大规模的工作又缓缓展开,那就是搬迁!
对当地人口结构的搬迁与重组,这里的一些部族他们只是被华联国防军的铁和血给吓住了。
时间一长,他们的劣根性又将暴露无疑,只有让他们从一些偏远的地区走出来,接受汉文化的教育,服王化才能摆脱这种状态。
负责爪哇岛迁徙工作的总指挥是内政部长苏振邦。
他是一位年过五旬的老政治人物,性格沉稳,行事周密,不是那种容易感情用事的人。
可是在迁徙工作展开后的第一个月里,他连续失眠了整整三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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