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六龙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拐角,余秀才脸上那副温润如玉的笑意便如潮水退去,瞬间敛尽。
眼底只剩下一抹与文人身份格格不入的锐利与警觉;
仿佛方才那个执笔写祭文的儒雅秀才,不过是披在刀锋上的一层薄纱。
他转头对书童淡淡吩咐:
“把石桌上的笔墨纸砚收拾干净。
桑皮纸和朱砂单独锁进西厢房的樟木柜子,记住,莫要随意翻动。”
书童乖巧应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狼毫、端砚、镇纸一一归拢。
余秀才则快步走入正屋,“咔哒”一声扣紧门闩,将院外零星人声彻底隔绝。
屋内霎时陷入一片沉静,唯有烛火在窗纸上投下微微摇曳的影。
屋中陈设极简却不失雅致:一张酸枝木书案靠窗而置,案上经卷叠放整齐,两侧圈椅古朴无华;
墙上一幅临摹《兰亭集序》笔意洒脱,墨色清润。
乍看之下,与金陵城千百间士子书房毫无二致;
谁又能想到,这风雅之所,竟是燕山军在江南最隐秘的王牌间谍的居所。
他从书案左侧抽屉取出一把银质锥子,小巧玲珑,锥尖寒光微闪。
走到桌边,捏住那枚不起眼的棺钉,指尖稳如磐石。
银锥轻轻一挑,封口蜡油遇热软化,顺着钉身缓缓滑落,露出内里卷得紧实的细麻纸条。
密信抽出,昏黄烛光透过窗棂洒落其上,一串阿拉伯数字清晰浮现;
冰冷、精准,毫无诗意,奇怪的符号,不知道为啥他们要用这种西域人的玩意。
他只扫了两眼,便已默记于心。
火折子“嚓”地划亮,密信凑近烛焰,纸边迅速卷曲、焦黑,继而腾起一缕青烟,化作灰烬。
他抬手将残灰拢入铜盆,又提起茶壶,倒了半盏凉茶浇灭余烬;
指尖反复捻搓,确认不留一丝可辨痕迹,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肩头紧绷的肌肉稍稍松弛。
转身,他弯腰掀开床底一块青石板,露出下方暗格。
从中捧出一只描金锦盒,缠枝莲纹以金线绣就,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打开盒盖,二十枚朱黑色丸子静静躺在湖蓝丝绒衬垫上,圆润饱满;
异香幽微——清冽中透着甘醇,正是真定府特产的“人阶三仙丹”,士林私下称其为“烟丹”“仙丹”。
此物一年多前自北境悄然流入,如今已成大魏文坛上最抢手的硬通货。
内阁学士以之佐茶,世家公子以之赠友,近几个月更下沉至普通举子圈,被视为提神醒脑能让举子挑灯夜读不困的神器、彰显身份的奇珍。
可即便最便宜的基础人阶款,也要二十两银子一斤;
寻常秀才没有家资,一年代人写字算账不过五六十两,连房租笔墨都捉襟见肘,遑论此等奢品?
更关键的是:有价无市。
没有过硬门路,纵使腰缠万贯,也难在金陵购得真品。
坊间盛传,此乃定国公自“天界求来”的仙物,能益智安神、通灵悟道。
一年多来仿品虽多,却始终无法复刻那缕独特回甘;
(OS:原料全由燕山军垄断:东方大陆不产的可可粉、南美马黛茶,辅以蜂蜜调和,与“仙术”毫无干系,这个时代没有经过改良的大烟叶仿出来辣嗓子。)
金陵站虽握有渠道,但站长郑先早下死令:严禁大批售卖,违者立斩,用来打通关系可以申请。
此物与燕山军牵连太深,一旦大量售卖,必引追查,无异于自曝身份。
余秀才留着这些,只为打通文人圈的关节——每次只敢拿出两三颗,作为“偶然得之”的稀罕物,赠予便是一层关系。
混上层圈子礼仪都是扯淡,而是六个字:你能带来什么?
在外人眼中,他不过是个有些隐秘门路、想在金陵混偏门出头的不入流的秀才。
这类人满街都是:或父辈曾为小吏,或家中略有薄产,考不上进士,又不甘归田,只得在金陵文坛边缘游走,钻营人脉,甚至去做高官家的帮闲找进步的机会。
谁会怀疑这样一个“普通秀才”?
大魏科举,三年一试,每科仅取进士不过百人。
千军万马挤独木桥,九成九的人终其一生困于“秀才”二字。
出路?
大部分考不上的人就只能发挥主观能动性选择其他入仕之途:
一曰国子监荐举:那是官N代的后花园,寒门连门缝都挤不进;
二曰恩荫入仕:非三品以上高官直系,想都别想——如那位小阁老,便是靠爹和妹妹一步登天,能走偏门坐上尚书的就这一个;
三曰吏员升转:在中央或地方衙门担任书吏、典吏、承差等吏职;
服役期(9年)满并通过考核,可升转为未入流或从九品的杂职官,顶天混个七品知县;
四曰军功入仕:武职与文官壁垒森严,由武转文,除非圣旨特批;
五曰捐纳买官:士林鄙之为“异途”,捐来的官无权无势;
唯有投靠阉党才能苟活得点实权,当然也是得背着挨骂的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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