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的怒骂声此起彼伏,众人围着“阉党乱政”的话题越说越激愤;
拍案声、斥责声混着缭绕不散的烟雾,在密闭的画舫中回荡,几乎要掀翻这朱漆雕梁的顶棚。
就在这群情激昂之际,秦修远忽然抬手一压,脸上浮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得意;
声音不高,却如冰水浇入沸油:“诸位稍安勿躁!阉党?
哼,长不了的——放心好了,下半年他们就得彻底完蛋!”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下满舱喧嚣。
众人纷纷收住怒火,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刚才还质疑过他的那位锦袍公子第一个按捺不住,急声追问:
“秦兄此话当真?你如何这般笃定?这可不是能随口乱讲的!”
秦修远却不慌不忙,慢悠悠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浑圆烟圈,任其在灯影里飘散。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震惊又急切的脸,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消息,是我前日无意间听地方官员与我爹密谈时漏出来的——错不了!
陛下被阉党蒙蔽,锦衣卫残害忠良,致使大魏国势日颓、民怨沸腾。
如今,楚州、湘州、扬州、苏州四地的有识的地方督抚已暗中达成共识;
今年夏税,只缴一半!”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众人呼吸急促、眼珠瞪大的模样,才继续抛出更惊人的猛料:
“至于另外一半嘛……就得看陛下能否幡然悔悟,亲贤臣、远小人!
若仍执迷不悟,秋税再减两成!你们还不知道吧?
南下巡盐的钦差大臣张白圭张大人,日前在长江水道遇水贼偷袭;
身受重伤,现在密而不发,以感染风寒遮掩!
原本要押运回金陵的四百万两盐税银子,半数沉入江底;
被‘龙王借走’了!押送官兵死伤三百余,尸首都没捞全!”
“四百万两盐税?!”
满舱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秦修远咂了一口烟,眼底掠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意,声音压得更低:
“陛下若还执迷不悟,今年朝廷的用度可就捉襟见肘了;
禁军军饷拖欠,京官俸禄停发,六部衙门连纸墨都买不起。
到时候,看那帮阉党拿什么哄骗圣上,拿什么维持这烂摊子!”
此言一出,舱内瞬间沸腾!
方才的愤慨被狂喜取代,众人纷纷抚掌大笑,有人甚至激动得站起身来:
“好!好一个四州共举大义!这才是士林风骨!”
“君子道涨,小人道消!天理昭昭,岂容乾坤倒悬!”
“我看清理阉党指日可待!那帮跳梁小丑,蒙蔽不了陛下多久了!”
“军饷发不出,百官领不到俸,看阉党还怎么兴风作浪!”
一时间,“打倒阉党”“众正归朝”“清君侧”的口号此起彼伏;
画舫内的气氛,从压抑的愤懑,陡然升腾为一种近乎狂欢的幻觉。
夜已深,画舫缓缓靠岸。
暖黄纱灯在秦淮河畔的夜色中轻轻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因兴奋而泛红的脸。
众人陆续下船——有人勾肩搭背,直奔春宵楼续写风流;
有家教森严、设有门禁的,则急匆匆催促仆从快马加鞭赶回家中。
唯有余秀才未动。
他缓步跟在秦修远身后,走进画舫最里室。
此处陈设极简,仅一张方桌、两把圈椅,四壁无窗。
秦修远反手掩门,从桌下取出一只紫檀木匣,推至余秀才面前:
“余兄,这里面是今日大家凑的烟丹份子钱,你点点。”
余秀才接过打开木匣,里面整齐码放着一叠崭新银票,墨印清晰,徽记分明。
他指尖飞快清点,刚数到一半;
秦修远却忽然倾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余兄……有个事,想求你帮个忙。”
“你那边……能不能和北面搭上线?”
余秀才清点的手猛地一顿,脸色骤变,迅速合上木匣,连连摆手,语气惊惶:
“秦兄!你可别害我!
我是有功名在身的正经秀才,怎敢与北面的燕贼有半分牵扯?
我能搞到真定府的烟丹,全赖祖上留下的香火情,搭上了北方几条商路罢了!
你这话若传出去,我项上人头怕是保不住!”
“余兄莫慌!莫慌!”
秦修远急忙安抚,语气诚恳,“我绝无害你之意!
规矩我懂,不该问的,我一句不问!只是……我爷爷下半年就要过七十大寿了。”
“我听说,燕山军有种叫‘眼镜’的奇物;
老人目昏看不清小字,戴上便能视物如常,精神都旺几分。
这玩意儿在金陵根本买不着!
我爷爷前些日子借了木家老爷子的戴了三天,爱不释手。
我托日升昌打听,整个金陵竟无一家有货。
后来有北方商队透露——此物乃燕山军独产,唯真定府可购;
且价高量少,外人根本接触不到。
木家那副,还是日升昌王掌柜以重金从燕山军内部换来的寿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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