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尔格麾下的正黄旗将领与吴思贵相继退出中军大帐;
厚重的毡帘在他们身后缓缓垂落,将营外鼎沸的人声、马嘶与铁甲铿锵彻底隔绝。
巴哈纳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翻腾的疑虑,上前一步;
躬身抱拳,声音压得低却透着不甘:
“郡王,末将斗胆问一句——先锋之位,为何要交给一个汉人?
这等关乎全军动向的险要差事,若交予属下或佟图赖,岂不更稳妥、更可靠?”
阿济格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坐回主位,抬手揉了揉眉心:
“恩格图那个废物,把事情办得一塌糊涂!
他手下那些镶蓝旗哨骑,也跟他一样是饭桶中的饭桶!”
“燕山军登陆辽东已有半月,可我们手里的情报乱成什么样子?
有说五千的,有说数万的;
有说他们立足未稳、粮草匮乏,又有说已吸纳辽东叛民数万,编练成军、士气正盛!
到底有多少人?战力如何?主将是谁?粮道在哪?没有一份情报能说得清楚!”
他目光扫过巴哈纳与佟图赖:“这时候让谁做先锋,谁就要承担最大的风险!
前锋探路,最忌虚实不明。
一个不慎,非但探不出敌情,反倒把自己的人马搭进去,成了敌人的开胃菜!”
巴哈纳仍不解,追问道:“既是险差,那更该让图尔格去!
他从广宁出发就抗命不遵,若非郡王您亲自出手;
在角抵场上把他摔得服服帖帖,他现在怕还在营中叫嚣呢!
刚才军议你也看到了,他嘴上说‘听令’,可那眼神,分明没把您放在眼里!
您宽宏大量,没剪他的辫子,已是天大的恩典;
可他半点没当回事,真以为披着正黄旗的皮,就能高人一等?”
“对啊!”
佟图赖愤然附和,眼中怒火灼灼,“想当年老汗王在世时,咱们正白旗才是真正的‘正黄旗’!
如今倒好,反被他们压了一头。一个图尔格,竟敢在郡王面前摆脸色,实在可气!”
“够了!”
阿济格抬手,打断二人,“陈年旧账,提它作甚?徒增烦恼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缓:“不用图尔格,恰恰是因为南面敌情不明。
万一燕山军真的吸纳了大量辽东叛民,组织混乱、战力不济;
图尔格若为先锋,一旦咬住尾巴,发现是块软柿子,必会乘胜追击,独吞功劳!”
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他麾下兵力本就比我正白旗多出近半;
若再让他立下头功,回盛京后,黄台吉问起南征之事,功劳是他图尔格的——这笔账,我算得清!”
“可那个汉人吴思贵就不一样了。”
“他无根无基,全靠多尔衮、多铎施舍才混到都统一职。
就算他撞上燕山军主力,打得赢,也不敢独吞战果——他没那个胆,也没那个份!
打输了,死的是他的人,损的是汉军旗,与我正白旗何干?”
他站起身,踱至沙盘前,手指轻点李官镇以南的辽东腹地:
“用汉人当探路石,试敌虚实,何乐而不为?
万一是硬茬子,让他去碰个头破血流;
万一是软柿子,他也只能乖乖把功劳送上来。这才是真正的‘稳妥’!”
巴哈纳与佟图赖对视一眼,眼中怒意渐消。
二人齐齐抱拳,声音恭敬:“郡王深谋远虑,末将佩服!”
“行了,”
阿济格挥挥手,神色恢复冷峻,“回去整军备战。
两日后移驻李官镇。记住——别丢了我正白旗的脸面。”
“遵命!”
二人躬身退出,帐帘落下,只余阿济格一人立于沙盘前,目光凝视着金州卫方向,喃喃自语:
“燕山军……你们到底来了多少人?”
与此同时,吴思贵策马疾驰,穿过营口城外连绵的营寨,夜风迎面扑来;
吹散了些许中军帐内的压抑,却吹不散他心头那团沉甸甸的阴云。
一路上,他早已将此事反复推敲,越想越觉寒意刺骨。
东狄人出征,何时轮到汉军旗做先锋?
自努尔哈赤起兵以来,凡遇大战,先锋必由八旗满洲精锐担任;
或正黄、或正白,皆是天潢贵胄、巴图鲁猛将。
汉军旗?
最多负责押运粮草、修筑工事,或在胜局已定时清扫残敌。
先锋,那是荣耀,更是信任——而他吴思贵,一个去年才弃明投暗的汉人何德何能?
他想起前几日亲眼所见:
阿济格在正黄旗大营校场上,将如熊似虎的图尔格生生掀翻在地。
不只是角力胜负,更是杀鸡儆猴——告诉所有人:在这支南征军中,唯我阿济格说了算!
吴思贵原以为自己低调行事,便可安然度日。
殊不知,在这些东狄贵胄眼中,他本就是一枚可随意摆布的棋子。
自从去年归顺东狄,他靠着与多尔衮、多铎兄弟的私交;
勉强坐上镶白旗都统之位,顶了被老上级斩首的王国光的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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