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得肺腑间像是要炸开一般,疼得厉害。直到他一头撞在回廊的朱红柱子上,才堪堪停住脚步,扶着柱子,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他的青布内侍服,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是仁寿宫最偏僻的一处回廊,平日里极少有人来,两侧的宫墙爬满了枯藤,像一张张狰狞的鬼爪。夜色浓稠如墨,将一切都笼罩在其中,只有远处传来的更梆声,一声一声,敲得人心里发慌。
顾十七扶着柱子,缓缓蹲下身,双手抱着头,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刚才那一幕,像走马灯似的在他的脑海里回放,杨广那双阴鸷的眼睛,杨坚惨白的脸,还有那碗泛着诡异桃红的药汁,以及那两包粉末——一包如桃花,一包如墨炭。
他知道,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
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听见了不该听的话,杨广绝不会放过他。圣上如今病入膏肓,自身难保,就算想护着他,又能护到几时?
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他蜷缩在柱子旁,浑身冰凉,只觉得这仁寿宫,就是一座巨大的牢笼,而他,就是那只误入牢笼的鸟,再也飞不出去了。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卷过,带来几片落叶,也带来了一样轻飘飘的东西,落在了他的脚边。
顾十七低头望去。
那是一块锦帕,月白色的,绣着精致的云纹,帕子的一角,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两个字,字迹遒劲有力,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
杨勇。
顾十七的瞳孔猛地收缩。
杨勇,废太子杨勇。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名字?这位曾经的东宫太子,仁厚宽和,深得朝臣之心,却在三年前被杨广诬陷,废黜了太子之位,幽禁在东宫,从此杳无音信。有人说他早已死了,死在了东宫的冷宫里,化作了一缕冤魂;也有人说他还活着,只是被杨广囚禁着,不见天日。
可这块绣着“杨勇”二字的锦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十七颤抖着伸出手,捡起那块锦帕。锦帕入手微凉,质地柔软,显然是用最好的云锦织成的,绝非寻常人能用得起。帕子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墨香,像是男子常用的熏香,只是那墨香里,竟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的手指抚过那两个暗红色的字,指尖传来丝线凸起的触感。那红色,不像是寻常的绣线颜色,倒像是……像是用血染成的。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顾十七猛地抬起头,望向四周。
夜色依旧浓稠,宫墙后的阴影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他听见了,听见了有脚步声,正从回廊的那头缓缓走来,一步一步,不急不缓,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他的心脏。
他握紧了手里的锦帕,将它死死地攥在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抬起头,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从夜色里缓缓走出。
那人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太子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正是杨广。
他的手里提着一盏宫灯,昏黄的灯火映着他的脸,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只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阴鸷与冰冷。
他在离顾十七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顾十七苍白的脸上,又缓缓下移,落在他紧紧攥着的手上。
“顾内侍,”杨广的声音温和得像春风,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三更半夜,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十七浑身一颤,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杨广一步步向他走近,宫灯的光晕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像一张变幻莫测的鬼面。
“你手里,拿着什么?”杨广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笑容愈发温和。
顾十七猛地将手藏到身后,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杨广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拿出来。”
风,更大了。
卷起的枯藤在宫墙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鬼爪在挠着人心。远处的更梆声又响了起来,一声,两声,三声——
三更了。
顾十七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他缓缓地抬起手,摊开掌心,露出那块绣着“杨勇”二字的锦帕。月白色的锦帕,在昏黄的宫灯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那两个暗红色的字,像是在滴血。
杨广的目光落在锦帕上,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眼神里的阴鸷,浓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他盯着那块锦帕,又缓缓抬起头,看向顾十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顾内侍,”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你可知,在这仁寿宫里,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
顾十七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他看着杨广那双阴鸷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这仁寿宫,根本不是什么龙脉锁钥之地,这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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