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十七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冲出仁寿宫的回廊,冷风裹挟着夜露狠狠砸在他脸上,却丝毫压不住后背那股几乎要将他魂魄灼穿的阴冷气息。
他不敢回头,只知道朝着记忆里御花园的方向狂奔,脚踝处的透明感正一寸寸往上蔓延,像是有无数冰冷的丝线,正从月影里抽丝剥茧般,要将他的血肉魂魄一点点剥离。
脚下的青砖早已被夜露浸透,湿滑得像是敷了一层薄冰,他好几次险些绊倒,手掌撑在冰冷的地面上,磨出了几道渗血的口子,可那疼痛却远不及心底的恐惧来得真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史官黑影正化作一道青烟,无声无息地追来,还有那些从月影里爬出来的模糊人影,正伸着惨白的手,在他身后发出凄厉的呜咽。
御花园的入口近在眼前,那道朱红的拱门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暗红色,像是一张巨兽的嘴,正等着他自投罗网。可顾十七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咬紧牙关,一头扎进了那片茂密的花木之中。
刚一踏入御花园,一股浓郁的草木腥气便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与腐叶的味道,呛得他猛地咳嗽起来。他扶着一棵老桃树的树干,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些影子扭曲着,像是无数只鬼手,在他脚边张牙舞爪。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见自己的小腿已经变得半透明,能隐约看见底下的青砖纹路。一股绝望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顶,他死死地攥着手里的锦帕,那两个暗红色的“杨勇”二字,此刻竟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钻心疼。
违背三条规则的惩罚,终于开始显形了。
他靠在桃树上,缓缓滑坐在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响,夹杂着那些冤魂的呜咽,还有史官黑影那若有若无的尖笑。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方才在回廊上的一幕幕——寝殿里冒着桃红热气的饭菜,凤辇上那张咧到耳根的诡异笑脸,还有史官化作黑烟时那狰狞的模样。
这座仁寿宫,根本就是一座吃人的牢笼。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突然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
顾十七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他不敢回头,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瞥去。
只见不远处的花径尽头,站着一道修长的人影。那人身着一袭明黄色的太子朝服,腰间系着玉带,头戴梁冠,身姿挺拔,正背对着他,静静地站在一株盛放的桃花树下。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那身朝服染成了一层朦胧的银辉,远远望去,竟像是一幅绝美的仕女图。
可顾十七的心脏,却在看见那身服饰的瞬间,骤然沉入了谷底。
太子朝服。
废太子杨勇的朝服。
他的脑海里,瞬间响起了那条冰冷的规则——规则六:若见殿外有白色身影徘徊,不可呼喊,不可驱赶,需绕行三步,默念“大隋江山永固”三遍。
可眼前的人影,穿的不是白色。
是明黄色的太子朝服。
顾十七的后背,瞬间又渗出了一层冷汗。他死死地盯着那人的背影,手指因为用力,几乎要将掌心里的锦帕捏碎。他不知道这道人影,是仁寿宫里的又一个怨魂,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屏住呼吸,想要悄悄绕开,可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脚踝处的透明感还在蔓延,已经爬到了膝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仿佛随时都会飘起来,融入这无边的夜色之中。
就在这时,那道人影缓缓地转过身来。
顾十七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眉目俊朗,鼻梁高挺,只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眼睛空洞得像是两口枯井,没有丝毫神采。正是被杨广诬陷废黜,囚于东宫的废太子——杨勇。
杨勇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顾十七的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在寻找着什么。
顾十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想起了杨勇被废时的场景,想起了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太子,是如何在杨广的步步紧逼下,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想要喊一声“太子殿下”,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规则六的警告还在脑海里盘旋,他不敢呼喊,不敢驱赶,只能死死地低着头,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你……”
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花园里响起。那声音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茫然,正是杨勇的声音。
顾十七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
他听见杨勇缓缓地朝他走来,脚步落在铺满落花的小径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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