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系统筛选的‘共鸣体’！”林夜第一次提高了音量，那声音里带着电子干扰般的嘶哑，“是张超为了测试‘人格克隆’稳定性，从全网搜罗的、在潜意识层面与某些负面情绪有高共鸣的个体！购买‘凶宅盲盒’并中奖，本身就是系统植入的指令！他们的意识早已被系统标记为可回收的‘边角料’！我杀死的，不过是他们的肉体，释放了他们被系统捕获的、痛苦的意识碎片！你以为陈默为什么查不到这些死者更深层的联系？因为联系他们的不是现实的社会关系，是张超那个混蛋搭建的量子神经网络里的情绪标签！”
周绾愣住了。这个解释比单纯的疯狂杀戮更让她毛骨悚然。这不是随机犯罪，甚至不完全是林夜的复仇，这是系统运行下的残酷淘汰机制，而林夜，利用了这套机制，用最暴烈的方式，将血淋淋的真相捅到她面前。
“所以，你还是在逼我。”周绾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一种铁锈般的腥气，“用这种方式，逼我面对，逼我回收你，逼我和系统正面对抗。”
“是。”林夜坦然承认，他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周绾的眼角，那里干燥，没有眼泪，“因为我是你的一部分，周绾。我因你的痛苦而存在，也因你的逃避而疯狂。只有你真正接纳我，我们才能……结束这个轮回。否则，系统迟早会修补这个漏洞。当它完成对所有克隆体的标准化，当张超觉得不再需要‘L007.5’这个实验样本时，清除程序会再次启动。下一次，不会再有姐姐的钢笔，也不会有我……来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唤醒你。”
远处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像是皮鞋磕碰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规律而清晰，正在向这个僻静的走廊靠近。是医院的保安？还是听到动静的值班护士？或者是……陈默？
林夜的身影晃动了一下，变得更加透明。“时间不多了。系统的清理协议可能已经检测到高浓度‘噪声’聚集。周绾，选择吧。让我回去，或者，让我继续用我的方式，直到我们一同毁灭。”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手电筒光束的晃动。
周绾看着林夜眼中那个微笑的自己。那个笑容陌生而熟悉，带着她从不曾展露的绝望与疯狂。她忽然明白了，那不是林夜的笑容，那是她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某一面的笑容。
她抬起手，不是推开他，而是缓缓地，触向林夜近乎虚幻的脸颊。
“如果我变得不再是我……”她喃喃道。
“你从来就不完全是‘你’。”林夜轻声说，他的身体开始化为无数细微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数据流，如同逆流的星辰，顺着周绾触碰的指尖，涌向她的身体，“我们是一体两面的镜子，周绾。破碎的镜子。姐姐打碎了我们，现在，该你把自己拼回来了。”
冰冷的数据流涌入的瞬间，庞大的信息洪流冲击着周绾的意识。那不是记忆，那是比记忆更原始、更粗糙的东西——情绪本身。幼年时被遗弃在深夜医院走廊的冰冷恐惧；目睹医疗事故时，生命在手中流逝的无力与剧痛；对姐姐周晴既依赖又怨恨的复杂情感；对自身作为“克隆残次品”存在的恶心与厌弃；还有二十八年来，每一个深夜惊醒时的冷汗，每一次强颜欢笑下的空洞，每一滴独自吞咽的眼泪的咸涩……所有被她刻意遗忘、压抑、剥离的东西，此刻如同海啸般咆哮着回归。
她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姐姐在昏暗的灯光下，用那支钢笔疯狂书写，脸色惨白；张超教授在实验室里，将一颗仍在微微搏动、泛着金属光泽的心脏装入机械胸腔；值班表上，一个个名字渗出又消失，最后定格在“周绾”二字，墨迹如血；还有那些直播间里的死亡场景，此刻她仿佛亲历，感受到脖颈被扼住的窒息，利刃切入皮肤的冰凉，从高处坠落的失重……这些原本属于林夜的“作品”，此刻成了她记忆的一部分。
不，它们一直是她记忆的一部分，只是被封存了。
走廊拐角，手电筒的光束打了过来。
“谁在那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喝道，是保安。
周绾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她看到保安警惕地走近，手电光晃过她的脸，又照向她身前——那里空无一物，只有空气里残留着一些尚未完全消散的、微弱的蓝色光点，像盛夏夜里的萤火，迅速湮灭在黑暗中。
“周医生？”保安认出了她，松了口气，但随即看到她的状态不对，“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没……没事。”周绾撑着墙壁，努力站稳。身体里仿佛有两股力量在疯狂撕扯，一股是原本属于她的、属于“周绾”的意识，另一股是刚刚回归的、狂暴而悲伤的“林夜”。它们并不融合，而是在激烈地对抗、吞噬、试图争夺主导权。她感到一阵阵恶心和眩晕，锁骨下的芯片烫得像要烧起来，口袋里的量子钢笔也在剧烈震动，笔帽甚至自己弹开了一丝缝隙，渗出几缕暗蓝色的、如同液态星光的墨迹。
“真的没事？要不要去值班室休息一下？”保安好心问道，但眼神里还是有些疑虑，他刚才明明隐约听到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不用了，谢谢。”周绾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用尽力气将那股试图掌控她声带的、属于林夜的冰冷语调压下去，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可能是太累了，出现幻听了。我这就回值班室。”
保安又用手电照了照四周，确实没发现别人，这才点点头：“那行，周医生你小心点，晚上不太平。”
不太平。周绾心底泛起一丝冰冷的苦笑。何止不太平。
保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周绾脱力般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大口喘息。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的衣物。她的脑海中，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争吵，或者说，是一个声音在分裂地自语。
喜欢太平间值班表：空白的那一夜请大家收藏：(m.2yq.org)太平间值班表：空白的那一夜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