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属于周绾的理智)在尖叫:你做了什么?你把一个怪物收回来了!他会吞噬你!你会变成疯子!变成杀人犯!
另一个声音(属于林夜的冷冽)在低语:欢迎回家,周绾。现在你完整了。感受到这真实了吗?这痛苦,这愤怒,这无边无际的黑暗……这才是真实的我们。逃避了二十八年,该醒了。
“闭嘴……”周绾捂住耳朵,但声音来自脑海深处,无法隔绝。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吗? 林夜的声音带着嘲讽,现在你知道了。你是姐姐用 stolen data 和 stolen life 拼凑出来的怪物。张超想要一个完美的、可以承载任何人格数据的生物容器,姐姐却偷偷塞进了她妹妹残缺的意识,还把最‘麻烦’的部分剥离出来,制成了我。我们俩,都是不被系统承认的错误。
那些死者…… 周绾的意识在颤抖。
是祭品。 林夜冷酷地回答,也是信号。向系统发送的,最强烈的噪声信号。它注意到我们了,周绾。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整个走廊的灯光突然开始剧烈明灭,电压极其不稳定。远处传来了仪器报警的尖锐鸣响,但很快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力量粗暴地掐断。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更浓的焦糊味和臭氧味。
周绾感到锁骨下的芯片震动达到了顶点,然后猛地一烫,一股强大的、冰冷的数据流强行介入了她正在内耗的意识。眼前猛地一花,无数杂乱的影像和代码闪过,最后定格在一个清晰的画面上——
那是医院地下一层,太平间入口处的监控画面。时间戳是现在。
一个穿着病号服、身形模糊的身影,正站在那面贴着“战栗清单”值班表的墙前。他(或她)手里拿着一支笔,缓缓地,在最后一个空白栏里,写下了两个字。
不是“林夜”。
也不是“周绾”。
而是——“清除”。
笔迹歪斜扭曲,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画面中的身影写完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转过头,面向监控摄像头。
周绾的呼吸停止了。
那张脸……在监控模糊的像素下,依稀能辨认出熟悉的轮廓。那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或者说,是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但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丝和林夜之前如出一辙的、诡异而悲伤的微笑。
那是克隆体?是系统启动的清除程序?
不,不对。
周绾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看到画面里的“自己”,缓缓举起了右手。那只手里握着的,赫然是姐姐留下的那支量子钢笔!而此刻,周绾口袋里,那支正在发烫震动的钢笔,还在。
为什么会有两支?或者说,为什么“她”手里会有一支?
监控画面里的“周绾”对着摄像头,嘴唇开合,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周绾看懂了那个口型。
她说的是:“找到你了,漏洞L007.5。我,来回收‘错误’了。”
下一秒,监控屏幕炸开一片雪花。
而周绾脑海深处,那属于林夜的声音,发出了近乎愉悦的、低沉的叹息:
看,她来了。
另一个‘我’。
或者说……
准备好,周绾。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真正的‘清除者’,不是系统派来的机器,而是……我们‘自己’。
走廊尽头,那规律的、冰冷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无比清晰,无比坚定,正一步一步,朝着周绾瘫坐的方向而来。
冰冷的、规律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周绾濒临崩断的神经上。她瘫坐在监控屏幕炸裂的雪花噪点前,手死死攥着口袋里那支仍在发烫、震颤不休的量子钢笔,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笔杆内部液体流动的诡异触感,以及那越来越与她自己心跳趋同的搏动频率。监控里那个“她”无声的口型——“找到你了,漏洞L007.5”——像最恶毒的诅咒,烙印在视网膜上,挥之不去。林夜在她脑海里的那声叹息,带着近乎残酷的愉悦,此刻也沉寂下去,仿佛在屏息等待。
不能留在这里。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四肢百骸灌铅般的僵冷,周绾用尽力气,手脚并用地向后挪,背部重重撞上冰冷的金属柜门,是那一排标着空白姓名条的停尸柜。那规律的敲击声,在监控失常后便诡异地停止了,但此刻,另一种更细微的、仿佛液体滴落的声音,从她背靠的柜门缝隙里渗出。
是福尔马林?还是……
她猛地弹开,惊魂未定地瞪着那冰冷的金属表面。口袋里的钢笔震颤骤然加剧,笔身滚烫到几乎握不住,笔尖处,一点幽蓝色的、粘稠如脑脊液的微光渗了出来,不受控制地滴落在地面。液体没有四散,反而像有生命般汇聚、延伸,在地面那层薄薄的灰尘上,勾勒出复杂而扭曲的线条——一朵玫瑰的轮廓,花瓣却由无数细密的、不断跳动的0和1构成,花茎处缠绕着一条形码般的纹路。
周绾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颈侧面,那里,在皮肤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发烫,形状……与地上这朵“量子玫瑰”图腾的一部分,完美契合。姐姐周晴留下这支笔时说的话犹在耳边:“小绾,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世界不对,如果这支笔开始‘活’过来……用它,找到真相,或者,毁掉一切。”
脚步声,停在了值班室门外。
没有敲门,没有转动门把的声响,只是寂静地停驻。空气凝滞了,连尘埃都仿佛不敢飘动。周绾屏住呼吸,瞳孔紧缩,死死盯着那扇单薄的门板。门外,那个“她”,也在透过猫眼向内看吗?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金属刮擦的声响,从她刚才背靠的停尸柜内部传来。不是敲击,更像是……某种金属卡扣被内部的力量崩开了。周绾僵硬地转动脖颈。那标着空白姓名条的柜门,竟然自己弹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混合着陈旧福尔马林与某种奇异腥甜的气味弥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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