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之巅,月华如水,洗练着万古冰川。一声压抑的长啸刚冲破云海,余音尚在崖壁回荡,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只留下缭绕未散的灵力波动与守山傀儡面面相觑。
无恙跑了。
这位在玉山之上、连獙君烈阳二位喂招都能险险接下、单枪匹马曾与千年凶兽缠斗三日不落下风的小妖王,此刻溜得毫无包袱,毫无形象。
这次无恙上玉山的原因无他,被凤爹骂了。其实也算不得多严厉的斥责,不过是九凤见他近日修行略有懈怠,一句“再这般惫懒,便滚回你外爷那儿再练三百年”的冷言。
换了平时,无恙早就凑上去耍赖卖乖,偏生那日他正为别的事心烦——天地祭日期渐近,心中那股不知来由的惶恐与不安,如同雪层下的暗流,越积越厚。
凤爹的话恰如一根引线,点炸了他连日积攒的焦躁,竟赌气扭头就跑上了玉山。
结果在玉山冰窟中越练越烦躁,恰好小九的传音来了,说是瑶儿回来了!索性一甩袖子,给正在煮茶的獙君丢下一句:“獙君叔我下去一趟”,借着暮色,将灵力催到极致,直扑清水镇。
刚在清水镇外落下云头,敛了气息正准备往大亚府邸潜去,拐过街角,差点与迎面匆匆而来的两人撞个满怀。
月光下,小九黑着脸,周身气度比玉山的万年寒冰还冷三分。毛球垮着张俊脸,眉毛拧成了疙瘩,手里还煞风景地提溜着一个油纸包,熟悉的糖炒栗子混合蜜渍梅子的甜香隐隐透出——正是朝瑶平日爱的零嘴。
无恙心头一跳,自家这两位本事他再清楚不过,联手硬刚北极天柜十二妖将都能全身而退的主儿,此刻都是一副“活像被人欠了八百年灵力没还”的表情。
“怎么了这是?”无恙立刻凑上前,一双圆溜溜的狡黠眼眸转了转,伸手想去勾小九的肩膀,“又被宝邶爹训了?还是凤爹迁怒到你俩头上了?”语气里七分关切,三分看好戏的促狭。
小九冷冷拂开他搭过来的手,没好气道:“宝邶爹忙着呢,没空训我们。”
毛球把油纸包往怀里一揣,翻了个白眼,语气阴阳怪气:“训?哪敢啊。我们可是把人家尊贵的大王姬给劝走了,功德无量。”
无恙一愣:“小夭?”,她怎么又又来清水镇了?随即恍然,“你们遇见她了?还起冲突了?”他们对小夭素来观感复杂,尤其不喜她总无形中牵绊着瑶儿。
“冲突?”小九冷哼一声,那声调像是淬了冰,“我们配吗?不过是好心提醒了几句,问问青丘族长夫人打算当到几时,修完医书又预备做什么大事业罢了。”
毛球接口,语气更凉薄几分:“顺便提了提,瑶儿跟防风族长通信,都比跟她这位亲姐姐谈正事多。她那张脸啊,刷一下就白了,比玉山顶上的雪还干净。”
无恙闻言,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他虽平日里嬉皮笑脸最似朝瑶,但心思剔透不下于小九。只这几句,他便将方才情景猜了个七八分。他沉默一瞬,没接话,只是伸手接过毛球怀里的油纸包,掂了掂:“给瑶儿带的?”
“不然呢?”毛球嘟囔,“想着她回来了,送完洪江赶紧送来。谁曾想……”他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三人都懂。瑶儿回来了,但他们又扑了个空。
小九抬脚往回春堂后巷的方向走:“废话少说,去宝邶爹那儿。瑶儿肯定在。”
无恙和毛球对视一眼,立刻跟上。三人身形如电,在寂静的清水镇街道上掠过,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幽影。
不多时,便来到了那座外表看似普通、内里自有乾坤的小院外。院门紧闭,内里寂静无声,连寻常人家的灯火呼吸声也无。
但三人何等修为,几乎是同时顿住了脚步。一层肉眼难辨、灵力磅礴的结界,如同倒扣的琉璃碗,将正屋严严实实笼罩在内。
结界之外,还有数重精妙繁复的禁制之术交织闪烁,生生将屋内的一切气息、声音乃至光影都隔绝开来,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静谧。那禁制透出的灵力波动,冰冷、强悍、不容置喙,正是相柳的手笔。
无恙嘴角一抽,小九的脸更黑了,毛球直接“啧”了一声。
“得,”无恙抱着胳膊,压低声音,语气是十二万分的怨念,“我说怎么大亚府邸没见着人,合着在这儿被爹金屋藏娇,设了这么大阵仗。”他学着朝瑶平日戏谑时的腔调,“半年不见,真是小别胜新婚呐。”
小九盯着那层结界,眼神能把冰都凿穿:“我们紧赶慢赶,从玉山、从营地、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飞回来,就为了看她一眼。她倒好,回来头一晚,就跟宝邶爹……”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咬牙切齿的意味足够明显。
毛球蹲下身,随手捡了块石子,泄愤似的朝结界丢去。石子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他嘟囔:“上次一走就是七年,这次说什么也得看紧点。我打听过了,防风族长那边新得了批鲛绡,轻薄如烟,瑶儿肯定喜欢,回头我就去弄来,天天在她跟前晃,看她还好意思丢下我们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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