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女士低下头,她的肩膀在抖,像一片叶子在水面上被风吹着,幅度不大,但一直没停。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那样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肩膀抖着。
梁父站在她旁边,把手搁在她的后背上,手心贴着那块凸起的肩胛骨,没有拍,只是放着。
“那我们能做什么?”梁父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着的稳定:“我们能做什么让他……愿意醒?”
“跟他说话。”医生说了这四个字之后,又仔细解释了一下:“声音是最直接的刺激。熟悉的声音,亲人的声音,能让他潜意识里接收到一些信号。你们可以跟他说任何事,过去的事、家里的事、外面发生的事。不用太紧张,就像他在听一样,用平常的语气说,另外……”
医生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如果你们知道他心里放不下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有谁能让他觉得这世上还有牵挂的,让那个人也来,来跟他说说话。”
这句话医生没有展开说,但走廊里的两个人都听懂了。莫女士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了一圈,里面的水光在灯光下晃了一下,但她还是没有让它掉下来。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铺在大理石地面上,亮堂堂的,暖暖的,照着墙角那盆绿萝油亮的叶子。
梁言的病房里,窗帘还拉着,光线被挡在外面。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地躺着,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监护仪上的波形平稳地起伏着,像一片没有风的海。他在那片海的深处,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走廊里的那些话,不知道有没有在挣扎着往水面浮上来。也许他在听,也许他正在那片黑暗的、安静的、没有声音的地方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转身。
……
彼时的陈咏凌和黎晴晴在家起了争执,这是两人结婚以后第一次吵架,陈咏凌为了梁言,而黎晴晴站在喻音的角度提出了质疑,双方各执一词。
矛盾的点在于陈咏凌口不择言,他担心梁言的病情如果一直不醒来会恶化,情急之下开始责备起黎晴晴来。
“你说喻音那个女人怎么那么狠心?什么后果都不计说走就走,真的是狼心狗肺,怎么也捂不熟。早知道是这种情况,当年我就不应该答应梁言去组那个劳什子局,让他们重逢有什么好处?梁言满心满意的为她付出,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最后落到这样的结局,他到底是上辈子欠了她什么?!”
“……”黎晴晴忍住了情绪,并没有说话。
“要我说,这种需要消耗人生命的感情不要也罢,有什么事情不能两个人一起共同面对的,非要一声不吭的跑了,跑路还计划得这么周全,让人怎么找也找不到,真的是好谋划、好算计!梁言还真的是栽在了她这个不简单的女人身上,也不知道是造的什么孽,连命都快给自己造没了。”
“你说事就好好说,不要牵扯到人身上,她为什么要走,你难道就不想想她是不是有苦衷?”
陈咏凌的倔脾气似乎犯了:“她能有什么苦衷?梁言把她当眼珠子一样捧在手里,物质、时间、感情,哪一样没有给她?她还有什么不知足?”
陈咏凌越说越起劲,像是这段时间积蓄的那股气压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他拍桌子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了刺耳的声音。
“你还帮着她说话,那你倒是说说看她有什么苦衷?我记得她走之前,你还去她家里住了两天,那个时候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她有什么异常?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她要去哪里难道真的没有跟你提过?晴晴,今时不同往日了,梁言再醒不过来真的会出事,你如果知道她在哪儿但是不告诉我们没关系,OK,我们退一步,要不然你把这个消息告诉她,让她自己选择要不要眼睁睁看着梁言为了她去死!!”
“你够了陈咏凌!”黎晴晴猛地站了起来,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心中又有怒气,一瞬间似乎动了胎气,她站起来后马上把手扶在了肚子上,向后退了两步,嘴唇张开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陈咏凌立刻反应了过来,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愤怒一瞬间全灭了。
他两步跨到她身边,伸手去扶住了她的腰身。
“你别碰我。”黎晴晴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那只捂在小腹上的手在抖。
“我错了。”陈咏凌马上服软:“我刚才太着急了,不该那么说……”他握住了黎晴晴的手,攥得紧紧的,他的手心在出汗,也被吓住了:“你怎么样?先过来坐下,别站着。”
陈咏凌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拖着她的胳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她往沙发上引。黎晴晴没有再推开他,也许是因为已经没有力气推了。她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往下塌,像一座失去了支撑的沙堡,随着他的动作慢慢地软下去。陈咏凌把她安置好,让她靠着沙发靠背,顺手拿了个靠垫塞到她腰后面。他的动作很笨,手在抖,靠垫塞了两次才塞对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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