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华愿领人招降河西党项残部,安抚部族,清查牧场,推广屯田,稳定后方。
岳纬请命整编西夏降兵,汰老弱、补精锐,编为蕃落军,分驻沿边诸堡,补充边军兵力。
岳琛则愿领斥候营深入漠北,探查诸部虚实,绘制详细舆图,标记水源、牧场、隘口,为日后经略做准备。
十三员大将,或主剿、或主抚、或主守、或主政,各有所长,各司其职,话音落下时,帐中虽无喧嚣,却自有一股众志成城的锐气。
辛弃疾望着这些同生共死的袍泽,心中一热,又沉沉地压了下去。
他知道诸将的顾虑,也清楚临安城里的风浪。
当年耿京元帅在义军大营内对他说:“幼安,咱们爷们归宋,不是图个承务郎,是图个大宋旗帜能插到燕山的机会。”
后来,他带着全部记忆又活过来了这一遭,但还是没能阻止耿京元帅被害。
虽然将张安国等叛徒斩杀,但是,与耿京元帅将大宋旗帜插遍华夏大地这个约定,他要用这新生的一辈子去完成。
上一世,他从青年熬到白头,从“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的壮志,熬到 “可怜白发生” 的失意,到死都没见到大宋一统,没见到燕山、阴山、贺兰山脚下的宋旗。
这一世重来一回,他已闯出青兕之名,绝不能让这一份未统一的遗憾重演。
哪怕金牌催命施计策让金牌来不到他的大营帅帐,哪怕身后谤满天下,他也要在临走之前,把北疆、把大宋一统的根基打牢。
“诸位所言,皆是金玉良言。” 辛弃疾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
“某与耿京元帅当年在泰山那破山神庙处起义兵之时,便立誓要收复中原,还天下太平。”
“如今故土虽复,边患未除,百姓还没过上安稳日子,某不能就这么离开。”
他拿起案上早已拟好的《北疆经略策》,逐条分派任务,条理分明,时限清晰,
“毕再遇、陈孝庆、赵士程三人,三日之内率水师东返,控扼整个黄河水路,肃清女真残部,沿河筑烽燧十二座,设水寨三处,确保水路无虞,归降各州县年内必须安稳。”
“魏胜,即刻率所部向东入驻盐州等军事要冲,总领西夏归降之地的军政,安抚流民,恢复农桑,稳住中原腹地,确保南北驿路畅通,年内清查完西夏新附之人的户籍。”
“李铁枪,整备三万精骑与攻城器械,五日后随我北上巡边,沿阴山南麓筑堡寨二十座、烽燧四十处,摆出巡边威慑之势,冬日前必须完工。”
“移剌窝斡,领斥候营三百骑深入草原,联络克烈部王罕,许以互市之盟,相约共击塔塔尔部,腊月前带回盟约。”
“阿华,领河西降臣安抚党项诸部,清查户口,恢复屯田,确保河西粮秣供应,年内筹粮二十万石,解送北线。”
“吴挺,整军经武,陈兵河套西翼,联络川陕之地的朝廷大军,牵制乃蛮诸部,配合北线行动,西路边防不得有半分差池。”
“马全福,暂领兴庆府事,总领西夏故地民政,督办榷场,筹措粮草,接应北伐诸军,河西吏治、民生,皆由你主持。”
“岳经、岳纬,你二人负责整编西夏降军,汰老弱、补精锐,编为蕃落军十指挥,分驻沿边诸堡,一月内完成整编。”
“岳琛:领斥候司,半月内绘出漠北诸部驻牧详图,探明各部兵力、水源、路线,不得有误。”
“岳珂:着手编订《北疆经略条略》,将互市、羁縻、赏罚、烽燧诸事一一明定,形成规制,两月内定稿呈报。”
十三员将领齐齐抱拳,甲叶碰撞之声铿锵作响,声震帐顶:“末将遵令!”
在场的所有人都很默契的不再提朝廷的猜忌,也没有人会担忧日后的封赏。
他们跟着辛弃疾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从山东义军到大宋北伐军,从黄河之畔到贺兰山下,能让他们一直相信的,从来不是大宋临安朝堂的恩赏,而是眼前这位主帅胸中的山河与道义。
帐外的朔风卷着沙砾打在毡帐上,沙沙作响,像极了年初奉耿京元帅命令南下临安路上的夜雨。
谁都没提“金牌”二字,因为辛弃疾元帅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已对留守在山东的贾瑞、赵六、李林、王义等人面授机宜,想必已安排好后手。
可人人的耳中,都像隐约听见了临安方向传来的清脆铃音,由远及近,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秋风一路向南吹回临安时,城中的流言早已沸反盈天,比塞北的风沙刮得还要猛烈。
经过了几天时间流言发酵扩散,又到了紫宸殿大朝会之时。
只见秋阳还没爬过凤凰山,殿内的蟠龙金柱间已浮动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宋孝宗赵昚立于御座前,手按玉斧,眉心微蹙。
他昨夜根本没睡——德寿宫传来消息,太上皇偶感风寒,却坚持 “明日早朝朕会来”。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是要为召回辛弃疾的事亲自下场,既是替他拿主意,也是替他背这个骂名。
净鞭三响,百官班齐,殿内鸦雀无声,连殿外的风声都似被隔绝在外。
不等赵昚开口议事,治书侍御史李衡便率先出班。
只见他用笏板遮着的那半张脸,传出来的声音像浸了水的麻绳,沉滞却字字清晰,
“官家,臣有本奏。近日以来,两浙、江左、福建路等地民间盛传童谣,云‘青兕归,太平来;辛帅回,烽火灰’。。。”
“又有儿歌遍传街巷,小儿拍手念‘月儿圆,兕儿眠,临安城门开,将军戴花还’。”
“更有瓦舍勾栏编了许多的唱词、话本,说辛元帅乃青兕转世,不回銮则北疆不安、太平不至。”
“臣窃以为,此虽是野民妄语,然传之众口,足撼视听。”
“伏请陛下速颁旨意,召辛弃疾交接北事,回临安封王,以应谣谚,安四方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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