剐完之后他把木桩拢成一堆,又从包里掏出小半瓶医用酒精浇在上面,划了根火柴扔进去。
火很快着起来,先蹿了半人高,随后火焰迅速收缩,缩成巴掌大的一团,贴着木桩表面安静地烧。
橘红色的火苗靠近木桩时会变颜色。
先是黄,然后是绿,最后绿得发暗。
空气中那股尸油味又浓了起来,呛得林易往后退了两步。
左未央站在火堆旁边没有动,火光在他眼睛里一下一下地跳。
“困魂桩烧干净之后,引到你家的煞气就断了来路。”
左未央把手里剩下的朱砂纸包递给林易。
“回去之后,在你妈卧室的四个墙角各撒一把朱砂,撒的时候沿着墙根从东往西走。”
“窗户底下再贴一张安神符,明晚之前别让她睡在那个房间里。”
“那明晚之后呢?”林易接过纸包。
“明晚之后,这里的煞气散干净了,你家屋子里的阴气也排空了。”
“你妈身体底子不差,好好补几天觉就能恢复过来。”
左未央把帆布包的拉链拉上,甩到肩上。
“但现在还有个问题。”
“煞阵被破,一灯不会不知道。”
“这些子骨碎片烧了,培养皿毁了,他手里那块母骨就没有新的碎片可以分裂了。”
‘他要么认栽跑路,要么回来看看是谁坏了他的事。”
“以他的性格,后者可能性更大。”
林易把朱砂纸包揣进外套内兜,拉好拉链。
晨光已经完全漫过了坡顶,把那片老坟地照得清清楚楚。
昨天夜里那种阴冷压抑的气息消散了大半,空气里的土腥味变得干净了些,混杂着远处麦田里飘来的露水的微甜。
“我倒是想让他来。”林易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位置的黑色纹路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了,但他能感觉到,傩神意志还在,只是暂时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从坡上走下来,沿着麦田边的土路往村子方向走。
早上有村民出来浇地,扛着铁锹从田埂上走过,远远看见他们从坟地方向下来,愣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匆匆走了。
林易没在意。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村里就会传开,林家的后生半夜上老坟地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这种闲话他从小就听够了,不差这几句。
回到家的时候,刘桂芬已经起来了。
她抬头看见林易和左未央一前一后走进院门,目光在两人沾满泥土的鞋和裤腿上停了一下,没有问,只是站起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我去给你们热饭。”她说完转身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易,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林易站在院子里,看着母亲鬓角那几根新添的白发在晨光里泛着霜色,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不是睡一觉就能消掉的。
他把背包放在石墩上,拎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扫院子里的落叶。
左未央坐在枣树下的马扎上,把帆布包搁在膝盖上,重新整理里面剩下的符纸和朱砂,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墙上被晨光照亮的狗尾巴草。
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些草摇晃着,影子落在墙皮剥落的旧砖上。
晨光里,那些影子看起来和别处的影子没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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