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芬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三碗小米粥,两个煮鸡蛋,一碟切得薄厚均匀的酱牛肉,还有几张刚烙好的葱油饼。
饼皮烙得金黄起酥,油星还在上面滋滋地跳。
她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催促两人趁热吃。
林易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米粒煮得软烂,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烘烘的,把一整夜的疲惫都泡软了几分。
左未央坐在对面,吃相一如既往地安静,筷子夹菜、放下、再夹菜,每一个动作都不急不慢。
吃完饭,刘桂芬去厨房洗碗。
林易拿上左未央给的朱砂纸包,推开母亲卧室的门。
房间不大,一张老式木床靠在东墙,床头柜上摆着台灯和一杯喝了一半的温水。
窗帘是碎花的,洗得有些褪色,晨光从布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几道细细的白线。
他在四个墙角各撒了一小撮朱砂,沿着墙根从东往西走,最后在窗户底下贴了张安神符。
符纸刚贴上窗框,边缘就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做完这些,他直起腰环顾了一圈房间。
一切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但那种让他不安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空气不再沉闷,呼吸之间也不再觉得胸口堵着什么。
他知道那不只是朱砂和符纸的作用。
老坟地的困魂阵破了,引到家里的煞气断了来路,这间屋子正在慢慢变回原来那个让人安心的属于母亲的房间。
回到院子,左未央已经把帆布包整理好了。
林易把背包拎出来,槐木剑、钉头锤、充电宝、数据线,一样一样检查过去。
剑身的黑线在日光下看不太明显,但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一丝微微的温热,像皮肤下面的体温。
“现在我们在这里,一灯肯定想好了两条路。”
他拉上背包拉链。
“要么跑,要么来。”
“按我之前的推断,他八成是会来的。”
“既然他会来,那我们就等着。”
左未央把最后几张符纸叠好塞进包侧袋。
“等不如找,困魂阵被破到现在已经过了大半夜,这段时间足够他做出反应。”
“如果他选择跑,我们现在追还来得及;如果他选择来,那他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林易把背包甩到肩上:“那就去找,先去哪?”
“你不是说他在聚贤庄出现过吗?”左未央说。
这个名字林易记得。
他从口袋里摸出父亲林瀚给的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已经被反复折叠磨损得有些模糊,但“聚贤庄”三个字依然清晰可辨。
父亲说一灯在那里露过面,当时林易还觉得这条线索太旧了,未必能用。
但现在看来,花城那边被种了种子的两个女人都已经被救下,子骨碎片也烧了,培养皿也毁了。
一灯在花城的根基被拔了个干净,如果他还在苏省境内活动,姜城这个老巢就是他最可能折返的地方。
“走吧。”林易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两个人穿过院子往外走。
枣树的叶子从枝头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石墩上,落在扫了一半的落叶堆上。
刘桂芬从厨房窗口探出头,问他们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林易说不用等她,便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聚贤庄在姜城东边,离土山村大约四十公里。
林易把车开上国道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路两旁的麦田在日光下泛着浅金色,几台收割机在地里慢慢挪动,吐出的秸秆碎屑被风吹成一道淡黄色的雾带,飘过柏油路面,粘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刮器扫掉。
车窗开着一条缝,混着麦秸和泥土气息的风灌进来,把车里的沉闷吹散了不少。
“你说一灯这家伙,在沪市种孙楚晴,在花城种那两个女人,回姜城又跑到我家村子搞事情。”
林易双手搭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路面。
“他图什么?就为了给不化骨多养几块碎片?碎片再多,能复活不化骨吗?复活了又怎样?他一个人,手里攥着一具不化骨,打得过怪谈协会?打得过红月天?”
左未央靠在副驾驶上,后脑勺压着头枕,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
行道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黄绿相间地铺成一条长长的甬道,车速带起的风把落叶卷起来,在车后翻滚几圈又落回路面上。
“不化骨对普通人来说是无解的东西。”左未央说。
“皮坚骨硬,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而且不怕符咒。”
“一灯手里如果真有一具完整的母骨,以他的手段,完全可以把它炼成自己的本命尸。”
“到那时候,他就是不化骨,不化骨就是他。”
“怪谈协会的清理者未必杀不了他,但他可以拖很多人给自己陪葬。”
林易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没有接话。
车窗外的麦田渐渐变成了零散的厂房和仓库,灰色的水泥墙面在日光下显得沉闷。
导航提示前方五百米右转,他减了车速,拐进一条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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