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了片刻,蒙婆婆开口了。
“归元成了。”
她的声音近在咫尺。
“你看血珠的颜色,从暗红转成了透明,说明杂质已经排干净了。”
“现在它不再是你的血,它是纯粹的血之本源。”
“不要停,接第二步,升华!”
蒙婆婆重新开始念祝祷词。
这次的词和归元不同,音节更长,转折更多,尾音不再往下沉,而是往上扬,像是在呼唤什么东西。
林易跟着念,念到第三句的时候,胸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从那团傩神意志深处涌出来的一股力量在往上升,他念不下去,喉咙发紧,右手开始颤抖,面具上的透明血珠在剧烈地旋转,他能感觉到它在吸收傩神之力,一滴精血像一个无底洞,怎么灌都灌不满。
“撑住。”
蒙婆婆的声音很冷静,没有一丝慌张。
“傩在跟你抢主动权。”
“它知道你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它想阻止你。”
“但你要让它知道,不是你听它的,是它听你的。”
“把念不下去的那句重新念一遍,念出声来,让它听见。”
林易咬着牙把那句祝祷词重新念了一遍。
这一次他念得很用力,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凿出来的。
体内的傩神意志在剧烈地翻涌,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林易从来没体会过的情绪。
它似乎在抗拒升华这一步,抗拒将林易的生命本源升华为神血,那意味着作为宿主的林易将承受不可逆的损耗。
它在用最原始的方式保护林易,就像一个活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栖身的容器,不想再失去。
但林易不需要它保护。
他需要它听话。
“我是你的宿主!不是你的容器!”
林易在心里对它怒吼起来。
“你住在我身体里,就要按我的规矩来。”
“现在,把你的力量给我!”
傩神意志沉默了片刻,然后翻涌的力量开始收束。
不像是屈服,也不像是妥协,而是某种平等默契的合作。
林易分不清那个念头是傩传来的还是他自己产生的,但它清晰地出现在他意识深处。
林易重新闭上眼,右手稳住了。
掌心下面那滴血珠不再旋转,开始凝聚。
从透明转成淡金,从淡金转成亮金,最后变成一滴暗金色的液态光点,悬浮在面具额头的刻痕上方微微震颤。
它能自己发光,光是温的,不烫手,但能感觉到它蕴含的力量。
那不是血,是傩神在人间的最后一点痕迹。
“升华成了。”
蒙婆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把神血拍进刻痕里,不用引导,封灵咒会自己吸收。”
林易把手掌往下轻轻一按,暗金色的光点没入刻痕。
片刻后,夜枭面具自己震了一下。
不是被林易的手带动,而是面具内部有什么东西醒了。
从额头那道刻痕深处,一股极其微弱但又确实存在的脉动开始往外扩散,它开始自己呼吸了。
......
从蒙婆婆的木楼出来,林易沿着那条被野草盖了大半的石板路往寨子里走。
晨光漫过坡顶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杉树,露水开始蒸发,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蕨草被晒暖之后混在一起的青涩气味。
夜枭面具安静地躺在林易的背包夹层里。
他能感觉到它在呼吸。
虽然不是真的呼吸,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脉动,从面具深处往外扩散,像雏鸟的心脏第一次在蛋壳里跳动。
蒙婆婆说,灵核的碎片已经被神血重新粘合,但要让它完全长好,需要有人戴着它用心神温养。
这个过程急不来,就像接骨,骨头对上了,筋和肉要慢慢长回去。
回到蒙阿爷的木楼时,左未央也已经从鬼哭岭回来了,正坐在堂屋的火塘边和蒙阿爷说话。
他面前摊着几张手绘的地形图,标注着鬼哭岭的山势走向和几处气脉节点。
林易在火塘边坐下,把面具取出来平放在膝盖上,将蒙婆婆如何指导他用归元和升华修补面具灵核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
“当时蒙婆婆念一句,我跟一句,傩神意志在体内推着我走。”
“血珠从暗红转成透明,又从透明转成暗金,最后拍进刻痕里,面具就动了。”
林易看着左未央:“算是一次成功了。”
左未央点了点头,问:“那归元和升华的完整法门,你算掌握了吗?”
“还不算。”林易摇头。
“这次是在蒙婆婆引导下完成的。”
“祝祷词的每一个音节、每一句节奏,还有体内气脉的引导,都靠她带着我走。”
“让我自己再来一遍,肯定不行。”
“她说等我缓几天,她体力也恢复一些,再过去找她,她要把归元与升华的完整法门从头到尾给我拆开了讲。”
“不只是怎么念、怎么做,更重要的是每一步背后的道理。”
“到时候才算是真正学会。”
蒙阿爷把柴刀搁在磨刀石上,点了点头。
“这样是对的,修补灵核是急事,先用神血把碎片粘住再说。”
“但你要从借形跨到同频,光靠一次引导不够,必须把归元和升华吃透。”
“吃透了,傩神之力才能在你的经络里流转自如。”
“正好,这几天有个空档。”
左未央把地形图折起来收进帆布包。
“鬼哭岭的封印暂时还算稳定,我师父的七星锁魂阵也还在运转,不急在这一时。”
“面具灵核刚刚粘合,需要温养。”
“你刚用过归元,也需要时间恢复。”
“我们就等一等。”
蒙阿爷喝了一口酒,放下碗看着林易。
“面具的灵核虽然粘上了,但它沉睡了太久,需要一场开灵来确认新主。”
“按祭傩的老规矩,修好封灵面的人要在当天戴上它跳一遍傩舞。”
“你虽然还没学会完整的傩舞,但请神和踏罡已经熟了。”
“开灵只需要这两个动作。”
顿了顿,蒙阿爷继续开口:
“下午,就在后山空地。”
“我让阿郎把傩鼓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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