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下,我点头应下了他的邀约:“好。”
从此,我有了第三个对我最好的人。
在路上,我拜别了母妃,同她说明要去何处后,便跟着三兄回了翊坤宫。
只是我没想到,父皇也在此处。
想起先前他看向我的眼神,我一哆嗦躲在了三兄身后。
可父皇今日却是笑着的,他招了招手让我们到他身边去。
待走近后,他将三兄圈在怀里,问他第一日到国子监去惯不惯。
问他:“是父皇教的好,还是夫子教的好。”
我站在一旁,像根碍眼的铁杵,恨不得能有一把从天而降的大铁锤,把我钉到地里去......
三兄答:“自然是夫子教的好,父皇老是急眼,动不动就摔儿子的砚台。跟您身边这几年,儿子的砚台都换了得有一国库了!”
父皇的笑声更加爽朗:“哪里就有这么多了。”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着实很是嫉妒三皇兄。
——原来,父子之间也是可以这般相处的。
三兄或许察觉了我的不自在,便提出要背《春江花月夜》。
他背的很是流畅,父皇听完后便道:“吾儿真是有出息,这样长的诗句都能背的一字不差。”
“您看吧,果然还是夫子教的比您要好吧?”他把我推到父皇跟前:“六弟的学业也不错呢,父皇不如也听听他的?”
他一迟疑,唇边的笑意稍有消减,眼中还有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厌恶。
但他还是说:“好啊,父皇也听听阿灵背的如何!”
我往他那里挪了几步,胸膛里却好似在打鼓,越是慌乱,我的嘴便越是不听使唤。
待磕磕绊绊的背完,他又是一滞:“不错。”
三兄很快便替我开解:“父皇,六弟他背的很好,今日不知怎么了他或许是有些紧张,等下次您来,他定能背的更好!”
我想,或许不会再有下次了。
今日我很后悔应下三兄,很后悔跟他来到翊坤宫。
我像个局外人一样,同他们一起用了晚膳。
而后,是一个叫做萧墨予的小太监,送我回了承德殿。
路上,他告诉我,若想被父皇重视,便要投其所好,我也是皇子不比旁的皇子差分毫。
夜里我反复琢磨这句话,我觉得说的很对。
父皇喜欢三兄的明朗,我也得变的像三兄那样明朗才行!
于是我在学业上更加用功,也会细细观察三兄如何待人接物......
此后我再同人交谈,也都会挂着一副笑容。
笑的多了,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恶心,怕旁人察觉我拼命隐藏起来的自己,并不是如他们看到的那般和煦明朗,会更加厌弃我。
但我确实很享受,做出改变后旁人对我态度。
那个唯唯诺诺,事事不敢争抢的孩子却也脱胎换骨,变成了似三兄几分的人。
即便是三兄再带我回翊坤宫用膳,在父皇面前,也敢多问上一句下次再见,可否给儿子带些小物件。
父皇问我为何,我亮着眸子期待的望着他:“儿子不常见到父皇,故而想讨父皇一样东西,也好睹物慰藉心中思念。”
他笑着点头应下。
那段日子,是我们父子关系最好的时候。
三兄知道了我每日想念父皇,便更加频繁的带我回翊坤宫。
这日,先生同我们讲了一篇有关民生的策论,而后出了一道如何改善民生的题目,让我们在堂上一一作答。
轮到我时,我答:“学生认为,应以民利为主,民盛能则国强。富在术数,不在劳身。农耕水利固然重要,但百姓目不识丁,不明道理,心中便不会有更远大的理想。应多设立学堂,穷苦寒门子弟也应明事理,有学识。长此以往,我云晟各业便会人才济济,民生自可得到改善。”
先生对我这番言论连连称好:“不错,‘授人以渔不如授人以渔’,六皇子小小年纪竟将这番话参的这般透彻!”
到了傍晚,翊坤宫中的苏子姑姑亲自来了国子监,说是我的那番言论传到了父皇耳中,让我过去用膳。
听到这番话,我的心里像是天边炸开的绚烂烟花。
我也想被父皇圈在怀里,想听他对我说:“吾儿真是有出息。”
路上我拜别母妃,同她说明我今日得了父皇的召见,要同三兄回翊坤宫去用膳。
我想要快些见到父皇,以至于欢喜到母妃在身后说了什么都没注意。
到了翊坤宫,父皇正同朝娘娘赏画。
苏子姑姑通报后,父皇朝我招了招手,把我圈在怀里。
细细问询我是如何明白的这些道理,而后又让我做一篇策论,七日后让我到翊坤宫来给他看。
他将腰间的一块雕着山水的黄翡解了下来,亲手挂在了我的腰间:“上回你说想要件父皇的随身物件,这块牌子是你皇祖母的遗物,今日父皇将它赐予你,你可要好生保管。”
我欢喜的跪在地上谢恩,将那块牌子护在手心里看了又看。
窃以为得了父皇高看,日后不会再被人轻视时......
竹意公公通传,我母妃来了,带着她亲自炖的鸡汤。
我下意识抬头去看,父皇眉眼平静,笑意却骤减。
他起身走到殿外,我母妃便跪在他脚边。
“你来做什么?”
“回陛下,这数九寒天,臣妾怕二位皇子下学路上受了寒,便想着送些热汤来给他们暖暖身。”
“翊坤宫什么都不缺,用得上你来送?”
朝娘娘在殿中攥着我的手,不肯放我出去:“你父皇此刻还在气头上,这会儿你若出去只怕是先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有些为难,但也脱不开身......
“还望陛下恕罪,是......是皇后娘娘说阿灵常来翊坤宫打扰,臣妾也该懂些事......”
还没等话说完,那一盅滚烫的鸡汤便被父皇砸在了我母妃的身上:“她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那你当初不该嫁给朕,合该嫁给她才是!滚!”
“陛下息怒,臣妾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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