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拼命挣扎,朝娘娘却始终不肯放我出去,她替我擦干了脸上的泪水,蹲下身:“好孩子,你母妃和陛下是积怨已久,已是不可开解的地步。你如今才得父皇喜爱,若此刻冲出去,你母妃会过的更加艰难。”
“你现在得好好读书,等将来你父皇放你出宫立府,得了封地,你母妃的日子才会好过啊!”
我抬起头:“朝娘娘说的,是真的?”
她点头:“朝娘娘何时骗过你?”
那晚送我的依旧是那个叫做萧墨予的小太监。
我忍了一路,始终不敢哭出声来。
进了承德殿的大门,我将缩在我床上酒气熏天的老嬷嬷赶了出去。
四下无人时,我才放声哭了出来。
我不明白,我母妃不过受了皇后提点,来送一碗鸡汤,却要被父皇如此对待。
我不明白,同是父皇子嗣,四兄的生母不过是皇后身边的宫女,他可以被养在皇后身边。我母妃出身侯府,虽空有爵位但也是名门世家,不能被养在生母身边便罢,却还要日日住在这承德殿,受一个老妇的脸色!
这些,我想不清楚的事,却在翌日得到了答案。
三兄每隔五日便会到唐将军府上,和五兄一起去习武。
今日他们二人都不在,只得我一个人去掌馔厅用饭。
四兄和几个世家子弟坐在我身边,像往常一样,将我的膳食端去喂了狗。
我回头看向后院中那几棵光秃秃的桃树。
可惜现在是冬日,没有桃子能让我果腹。
没关系,我只需挨到下学,母妃定是又会给我带些她亲手做的小点心。
然而......
没了三兄的庇护,他们今日将我带到了那几棵老桃树下......
等他们肯放过我时,我才知晓父皇为何那般厌恶我......
四兄方才说“你母妃就是个下贱胚子,为了能入父皇后宫,竟敢在受邀来看望皇后娘娘时,对父皇下药!”
“你母妃出身侯府又如何?还不是学的风尘女子一般的做派?连这样下作的手段都能用的出来,你母妃下贱,你也下贱!”
我蜷缩在老桃树下,这些话在我脑中反反复复的响起。
一串串的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渗进桃树下的泥土中。
桃树啊桃树,你可知我心中苦?
“六殿下!”
我循声望去,是朝娘娘宫里的小太监。
他急急跑了过来,扶我起身,仔细的拍净我身上的泥土。
“六殿下怎的这副光景?谁欺负您了?”
我低着头:“萧公公怎么来了?”
“回殿下,是赵嫔娘娘见您久久未归,便求到翊坤宫,贵妃娘娘便遣了奴才来寻您。”
我这才注意,天色都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母妃见不到我,定是担心坏了。
“我母妃此刻在何处?”
他领着我往外走:“赵嫔娘娘此刻在翊坤宫中等您,青圃姑姑在您和赵嫔娘娘约好的地方等着。”
想起昨日在翊坤宫的种种,我便有些急:“父皇不在吗?”
萧墨予摇头:“不在,今日是十五,陛下去了皇后娘娘宫里。”
我顿时放下心来:“不在便好。”
等见到青圃姑姑,我挣脱了萧墨予的手跑向她,低声询问:“四兄说,我母妃是给父皇下药,才得以入宫的,对吗?”
青圃听了这话愣了许久,眼眶却有些红润:“六皇子这是被谁打了?”
我抬起头:“是四兄,也是四兄告诉我的。他说,的可是真的?”
青圃擦去眼角的泪水,蹲下身摸了摸我的头:“殿下莫听旁人胡说,奴婢先带您到太医院上药。”她起身:“劳烦萧公公先到翊坤宫回禀一声,待会儿上完药我送殿下回了承德殿,再去翊坤宫接我家娘娘。”
“好,那姐姐快去。”
青圃姑姑带着我上好了药后,我本不想提,可她听见了我的肚子咕咕作响的动静。
她借用了太医院的灶火,给我煮了一碗面。
我吃完,她便将我被送回了承德殿。
呼噜震天响的老嬷嬷又睡在我的床上,我一时心烦便将她拖到了殿外廊下。
我缩在寝殿满是酒臭的床榻上......
青圃姑姑虽说四兄是胡说,但我瞧她的神色,心里却已有了确切的答案。
我虽然不太明白何为风尘女子,但也明白是母妃在父皇不知情的时候,强迫他做了他不愿做的事情。
父皇是被骗的那个人。
若有人强迫,或是骗我,我也会不开心。
更何况,我的父皇是陛下,是圣上。
欺君之罪是要被杀头的。
我母妃欺骗了他,便是犯下了欺君之罪,他还肯留我母妃一命,已算是格外开恩了。
夜里我睡的迷迷瞪瞪时,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到我住在偏僻的承德殿,都听说了此事。
四兄慕醒言的母妃徐嫔,在寝宫同侍卫私通,被父皇捉奸在床,四兄和他母妃以及那个侍卫,当晚便被处死了......
徐娘娘原是皇后娘娘的侍女,我也是后来才明白,她同我母妃一样都是被皇后送到父皇床上的。
不同的是,她是父皇清醒时册封的。
待后来,四兄出生,便被养在了皇后身边。
清早,我穿戴好踏出承德殿时,瞥见了廊下早已冻僵的老嬷嬷。
我随便招了两个太监,让他们把尸体抬出去。
四兄死了,此后国子监中再无人欺负我。
我也不必再担心,我的午膳会被他抢去喂狗。
那些同他一起给我使过绊子的世家子弟,见了我都开始绕着走。
唯独三兄和五兄,除了习武那日,每到午时便会来寻我,同我一起到掌馔厅里去用膳。
五兄的母妃当年难产而亡,他先前是住在唐将军府的,是最近父皇才让他回宫住进了浮光殿。
此后,五兄也同我一样常会去翊坤宫蹭饭。
年节那日,母妃给我换了一身她亲手做的新衣,领我到华清殿去。
宴上我只顾着埋头吃东西,等结束后才知道父皇方才下令,将五兄记到了朝娘娘名下。
今晚他就要搬到翊坤宫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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