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光从窗缝斜照进来,落在讲堂墙上的木板上,那张画着封包示意图的纸边角微微发亮。我坐在条凳上,笔尖顿了顿,听见院子里有人喊:“快来看,这样包真的不漏!”
我没抬头,只把手中的纸翻过一页,写下“下一阶段:资源对接”。前几日的培训课结束了,该教的都教了,样品也试过了,连最固执的胖掌柜都主动来问桐油布的事。我知道,火候到了。
第二天一早,我在仓房门口挂了块木牌,上面写着“资源整合登记处”。李商人来得最早,手里拎着个布包,里头是各家商队昨夜整理出来的账册和运力清单。他站在我面前,眉头微皱:“人都信你教的东西,可真要把家底摊出来,还是有人犹豫。”
我点点头,请他进屋。条凳已经摆成一圈,桌上放着几张空白的《资源登记表》。我提前按培训时收集的信息打好了样,每张表分三栏:运力、仓储、资金。
“不是要他们立刻掏银子,也不是马上调车马。”我把笔递给他,“先填实数,有多少写多少。咱们心里有本账,才能往下走。”
他接过笔,在自己那一栏写下“货运马车六辆,常备夫役十二人”,又在仓储一栏填了“镇北库房两处,可储粮货三百石”。写完抬头看我:“你呢?海外那边,到底能接多少?”
“三条固定航线,每月可发两船,每船载重千石。”我说,“南洋第七港有落脚点,能中转、能暂存。但船期紧,靠岸时间只有三天,卸货必须快。”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那咱们的车马得卡准日子送到码头。”
“所以才要统一起步。”我拿出一张草图铺开,是之前画的路线简图,“从咱们镇出发,经三河口入江,顺流两天到出海口。这段路,谁熟悉?”
“老周家的车队跑得熟。”他说,“但他家只有四辆车。”
“加上你的六辆,再加上其他几家凑一凑,凑够十二辆专用车,轮换着走。”我拿笔圈出几个节点,“我在讲堂里说过分级包装,现在得落实到运输上——米饼一类防震,精油一类避光,菜干一类防潮,不能混装。”
他沉吟片刻:“分类好办,难的是调度。万一哪家临时抽不出人手,或是路上耽搁……”
“那就定规矩。”我从包袱里取出另一张纸,“联合资源台账,所有投入登记在册,每月公示一次。谁出了多少力,清清楚楚。收益分配,按投入比例来算。”
他眼睛一亮:“你是说,投得多,分得多?”
“不是简单按银子算。”我指了指表格,“运力也算,仓储也算。比如你出六辆车,别人出两辆,你在运输组的权重就高。将来损耗少了,大家受益,你也多拿一份。”
他笑了:“这法子公道。”
中午过后,人陆续来了。有管事,也有掌柜亲自出面。我把登记表发下去,每人一张,限时一个时辰填完。有人低头算,有人小声商量,还有人反复翻账本核对数字。
李商人坐在我旁边,看着他们填写,忽然低声说:“灰袍商人的伙计刚才来过,没进来,只把一张纸塞在门缝里。”
我拿起那张折好的纸,展开一看,是五辆马车和一处旧仓房的记录。没署名,但字迹工整,数据清晰。
“他信了。”我说。
“嘴上不说,行动倒是快。”李商人摇头笑,“昨晚还在酒楼里说‘妇人当道,乱了规矩’,今早就悄悄递单子。”
我没接话,只把那张纸归进“运输组”的档案里。
到申时末,表格收齐了。我们关起门来核对,把所有信息归进三大组:海外通道组由我主理,负责航线、港口对接和产品标准;内陆运输组由李商人牵头,整合车队、调度路线、管理夫役;资金保障组则由几家大商户共管,设联户账房,首期集资八千两白银,专款专用。
“这钱怎么用?”有人问。
“先垫三项。”我列出明细,“一是定制包装材料,桐油布、牛皮纸、麻絮、特烧瓶,统一订做;二是修整车队,坏的车要修,少的牲口要补;三是预付港口定金,保下舱位。”
“要是有人中途退出呢?”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点试探。
“投入记档,退出清算。”我说,“你可以退股,但已支出的成本,按比例承担。比如定了五百匹桐油布,花了三百两,你占一成股,就得认三十两。想干净脱身,没那么容易。”
屋里安静了一瞬。
李商人开口:“规矩立得好。不然有人搭便车,出事就散伙。”
天快黑时,最终清单出来了。我把它抄在一张大纸上,挂在墙上:
- 海运线路:3条
- 专用马车:12辆
- 联储仓库:5处(跨镇分布)
- 启动资金:8000两白银
- 标准手册:《跨境货品标准手册》初稿完成
我站在灯下看这张清单,手指轻轻抚过纸面。不再是我在海外单打独斗,也不再是回村后一家一户摸索种地。现在,是一群人,把各自的长处拼在一起,像一块块木板钉成船,准备出海。
李商人站在我身后看了一会儿,说:“明天我就去联系铁匠铺,先把马车加固的事定下来。”
“包装材料那边,我也安排人去烧坊谈瓶子的事。”我说,“下周初,我们再聚一次,看进度。”
他点点头,收拾东西准备走。临出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云娘子,以前我觉得你是个奇女子,能种出好东西,能跑通海外路。现在我才明白,你不只是会种地、会做生意。”
我没接话。
“你是能把散沙捏成团的人。”他说完,掀帘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我一人。油灯烧得有些歪,我伸手扶正灯芯,光亮重新稳住。墙上的清单在光影里清晰可见,每一项后面都跟着具体的数字和负责人名字。
我翻开笔记,写下新的一页:
【下一步】
1. 材料订制监督(责任人:我)
2. 车队整修验收(责任人:李商人)
3. 首批货物备货计划(按新标准执行)
4. 联合账房设立(三日内完成)
写完,我合上本子,吹熄了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角那支笔上,笔尖还沾着墨,没有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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