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刚从仓房的窗棂上退去,屋里的光暗了一层。我仍坐在那张条凳上,面前摊着昨夜写到一半的册子,笔尖干了,墨迹凝在纸上。院子里还有人影晃动,是几个学徒还在练包装的手法,说话声断断续续传进来。我知道,他们已经开始信了。
李商人掀帘进来时,脚底带进一阵风。他手里捏着一卷纸,眉头松着,不像前几日那样紧锁。“你这学堂办得实在,”他把纸放在桌上,“我让账房连夜核了家底,照你说的格式填好了。”
我点点头,没起身,只伸手接过那张《资源登记表》。纸面平整,字迹工整,三项内容清清楚楚:可调运马车八辆,仓储两处,首期出资三千两。比预想的还多些。
“其他人呢?”我问。
“都送来了。”他坐下,袖口沾了点灰,“有七家交了表,剩下几家托人捎话,说愿意跟着走,只是要再看看细则。”
我抽出一叠纸,是昨夜整理好的统一表格。每一张都画了格子,分三栏:运力、仓储、资金。我在最上面一张写下“共禾联商·资源整合记录”几个字,笔画平直,不花哨。
“明天一早,把所有登记表再收一遍。”我说,“按这个格式重填,今晚就抄几份样纸,派人送去各家。后天巳时,还是在这儿,开闭门会。”
李商人看着那张样纸,手指点了点“运力”一栏:“你打算怎么分?”
“按长处来。”我把笔放下,“你的车队跑镇外最熟,内陆运输这块你牵头。海运线路和海外客户名单在我这儿,由我主控。资金不归一家管,设个共账房,每月对一次进出。”
他沉默片刻,点头:“行。但得让人看得明白,别日后说我偏着自家人。”
“台账公开。”我说,“所有物资进出记档,每月公示一次。谁投了多少,能分多少,按比例算。不是我说了算,是数字说了算。”
他嘴角动了动,终于露出点笑意:“你还真不怕人知道你有多少底?”
“怕什么?”我抬头看他,“东西摆出来,才有人敢往里加。藏着掖着,路只会越走越窄。”
他没再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放在桌上。正面刻着“李记通运”四个字,背面空白。
“这块牌子,”他说,“往后要是用得上,你拿去挂。”
我没接,只道:“牌子不重要,事做成才算数。”
第二日巳时,人到齐了。七家商队代表,加上李商人,围坐在长桌两侧。桌上铺着一张大纸,我用炭笔划出三个方框:海外通道组、内陆运输组、资金保障组。
我把收上来的表格一张张念名、读数,写进对应区域。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实。马车十二辆,其中李记占八;仓库五处,跨三个镇;启动资金总计八千两,最大一笔出自李商人,最小的一家只出三百,但也写了名字。
写完最后一笔,我退后半步。
“云娘子,”一个穿青布衫的管事开口,“我们出的少,是不是分得也少?”
“按比例。”我说,“但标准统一。比如这批货走南洋,定价、包装、运输损耗控制,全按《跨境货品标准手册》来。谁的货不合标准,不能入舱。谁的货损率低,下一趟优先排。”
“那……我们也能提建议?”另一人问。
“能。”我从包袱里取出一册薄本,“这是初稿,今天发下去。三天内,有意见可以递条子。改不改,由大家推的三人小组定。”
屋里安静下来。有人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登记表,有人互相递眼色。不是怀疑,是在算。
李商人站起来,走到大纸前,指着“内陆运输组”那一栏:“我认这个头。从田头到码头,路线、歇脚点、换车安排,我来统。但得有人跟我对海外那边的时间。”
“我来对。”我说,“船期、靠港、交割窗口,我手里有记录。每月初发一次行程单。”
他又看向资金组:“账房得中立,不能是我家的,也不能是你们任何一家的。”
“我推镇西周老账。”我说,“三十年没算错过一笔粮税,口碑在那儿。两家以上联名查账,随时可调单据。”
他点头,回座。
没人再问。
当天傍晚,最终版清单誊抄完毕。我坐在灯下翻看,纸页厚实,字迹清晰。三条海运线,十二辆马车,五处仓库,八千两银,还有一份即将下发的标准手册。不再是我在海外单打独斗,也不是某一家独揽生意。是真真正正,搭起了一架能走远路的车。
油灯有点烟,我拨了拨灯芯,火光跳了一下。窗外没了人声,学徒们早已散去。桌角还放着那个空竹筐,是早上用来装登记表的,现在倒扣着,像一个句号。
我伸手抚过清单首页,指尖划过那一行标题。
不再是单打独斗了。
巷子里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我合上册子,没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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