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领兵击退畑俊六的南线重兵,解困被困西南的国府中枢,李宗仁便能凭此战立下再造国祚的盖世功勋,声望瞬间压过光头,登顶国民党权力金字塔的顶端。
除此之外,借国军主力纠缠南线日军,任由冈村宁次重兵清剿华北根据地,顺势除掉国府心头,数十年的对立隐患,一举两得,算盘打得精细无比。
反观徐剑飞,心思自始至终,牢牢拴在满目疮痍的华北大地。
穿越多年,他历经战火,亲眼见证底层百姓的苦难,内心早已笃定,唯有党能扎根民间、凝聚民心,引领积贫积弱的中国挣脱枷锁,走向独立自主与富强。
华北万万军民被困绝境,八路军孤军扛下两百余万日军重压,他绝不可能坐视不管。
心念已定,徐剑飞端起桌上剩余米酒,仰头一饮而尽。他目光坚定,直视对面的李宗仁,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岳父,南边我顾不上,华北我绝不可能放弃,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我必定出兵帮北面,跳出日军的围剿死局。”
李宗仁静静凝望着眼前这名,自己看着成长起来的女婿,眼底掠过惋惜、无奈。
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声叹息,满腔遗憾尽数藏在这口气里:“罢了,终究志向相悖,翁婿一场,到头来还是走不到一条路上,实在可惜。
既然你我各自的主意已定,那便各行其是。
你挥师北上救华北,我整兵南下解西南困局,往后是福是祸,成败荣辱,咱们翁婿各凭天命吧。”
一席谈话落下,数年并肩作战、互帮互助的翁婿同盟,就此画上句号。
往日联手纵横江淮、屡破日寇的紧密合作彻底断裂。
昔日同心抗敌的两个人,自此分道扬镳,各走前路。
一夜转瞬而过,第二天合肥四方会谈如期开启。
宋子文、何应钦依旧咬死命令,催促两大战区合兵南下;
刘书记、陈军长反复陈情华北危局,恳请主力北上驰援,会场之上唇枪舌剑,依旧和前一日一样争论不休,各方各执一词,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眼看吵了整整半天依旧毫无结果,作为东道主的徐剑飞,缓缓从座椅上起身,原本平和的面色变得凝重肃穆。
全场喧闹瞬间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在此我正式表态,我第十一战区,绝不会冷眼旁观华北落入敌手。” 徐剑飞声音洪亮,传遍整间会议厅。
“华北坐拥北方第一大粮仓,煤炭、钢铁、有色金属矿藏遍布数省,一旦尽数落入冈村宁次之手,日本本土便能补齐粮食缺口,重启工矿生产线,源源不断产出枪炮弹药,补足战争消耗,侵华日军的战争潜力将再度暴涨,往后收复失地难如登天。
因此,我第十一战区全军主力,倾尽全力驰援华北,为了守住这片国土,我不惜砸光积攒多年的所有家底。”
话音落地,国府一方的何应钦,瞬间面色铁青,猛地拍桌站起,语气裹挟着怒火厉声质问:“徐剑飞!你麾下第十一战区,隶属国军战斗序列,就要遵从军委会统一调度!如今军委会明令全军南下,你公然违抗军令,是何用意?”
徐剑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卑不亢从容回怼:“我的第十一战区自建军之日起,始终坚守在抗日第一线,实打实隶属于全国抗战序列,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在我看来,出兵北上稳固华北,才是着眼全民族长远利益的最优选择。
军令我听过了,主意我也拿定了,至于国府之后承不承认第十一战区建制,我毫不在意。”
一番话把自身立场摆得清清楚楚,旗帜鲜明,再无转圈余地。
何应钦与宋子文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转头看向李宗仁,寄希望于他出面居中调停,挽回僵持局面。
可此刻的李宗仁,早已卸下往日和事佬的身份,不再左右周旋。
神色笃定:“党国基业困守西南,旦夕危亡,身为国军将领,我责无旁贷。
回去之后,第五战区即刻整合全部可用兵力,整军开拔南下,死战解围大西南,我的决心绝不会动摇。”
短短几句话,敲定两大战区彻底分家的结局。
在场一众随行参谋、幕僚纷纷面露惋惜之色,满心遗憾。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眼下日军南北两大重兵集团盘踞华夏,无论冈村宁次的华北二百一十万大军,还是畑俊六的南线二百二十万兵马,全都是收拢整合之后的精锐劲旅。
唯有第五、第十一两大战区兵马拧成一股绳,协同作战,才有打破日军战略布局、逐个破敌的一线机会。
如今两大主力割裂,一军南下、一军北上,兵力被硬生生拆分,不管单独对上南北哪一路日军重兵,都失去了取胜的底气。
可时局走到这一步,受限于派系立场与各自的战略诉求,决裂已然是无法逆转的定局。
这场事关全国抗战走向的合肥会议,最终在一片压抑的气氛里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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