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天炸雷，在廉政所正堂内轰然炸响！
宋德旺手中的账目“啪嗒”一声掉落在公案上，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目圆睁，瞳孔剧烈收缩，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蔡耿忠也是猛地一震，身体下意识地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眼神中充满了骇然，呼吸瞬间停滞，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
下一秒，两人同时狠狠倒吸一口冷气！
“嘶——”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心中的震撼与愤怒来得猛烈。
四百八十万两！
整整四百八十万两白银！
这是一个何等惊人的数字！是内黄县上报的十万两的四十八倍！
宋德旺的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无比狰狞的画面——朝廷拨下的这四百八十万两赈灾巨款，就像是一锅熬得香气扑鼻的肉羹，汤汁浓郁，肉块丰厚，是陛下倾尽心力，为沿岸百姓准备的救命粮、护民钱！
可这锅滚烫的、关乎数万百姓生死的肉羹，传到相州，经过层层盘剥、层层克扣，等到了最底层的内黄县，竟然只剩下了十万两！
这哪里是吃肉喝汤？这分明是连锅都被这帮贪官污吏砸得稀烂，最后从满地狼藉的地上，捡了一丁点沾着泥土的碎肉渣，随手丢给了内黄县！
连汤都喝不上，连碎肉都少得可怜！
而这十万两，还不是全部用在了防护堤工程上！
真正用于十余里黄河防护堤修缮的，仅仅只有三千两！
三千两！
那是连锅边滴落的残汁都算不上，是从泥土里抠出来的一点点渣滓！
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的、赤裸裸的掠夺与残害！
想到这里，宋德旺与蔡耿忠心中积压多日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如同火山一般轰然爆发！
那是对贪官污吏的极致痛恨，是对百姓惨死的极致痛心，是对朝廷拨款被肆意践踏的极致愤怒！
宋德旺猛地一拍公案，站起身来，双目赤红，青筋暴起，指着陈端，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咆哮：
“好一个四百八十万两！陈端！你好大的胆子！”
“朝廷拨下四百八十万两赈灾巨款，到了内黄县，却只剩下十万两！我且再问你，你可知道，这十万两里面，真正用于黄河防护堤工程的，又是多少？！”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堂内回荡，震得油灯火苗疯狂摇曳，堂内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炽热而狂暴。
蔡耿忠也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如刀，死死盯着陈端，等待着他的反应。
陈端原本平静谦和的脸色，在听到宋德旺的质问后，瞬间变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中闪过一丝极致的错愕与不敢相信，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向前探了探身，嘴巴微张，差点脱口而出：
“什么？十万两？怎么可能只有十万两？！”
“本官明明拨给黄管家黄金标四十万两，让他全权负责内黄县防护堤工程款项，亲口叮嘱他务必全额交付，一分不少！怎么到了内黄县，就只剩下十万两了？！”
这一刻，陈端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愤怒、难以置信，瞬间淹没了他。
他死死攥紧了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三缕长髯都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黄金标！这个混蛋！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黄金标明明向他拍着胸脯保证，四十万两白银一分不少，全部交付给了内黄县，用于防护堤修缮！可现在看来，这个混蛋不仅骗了他，还胆大包天地私自扣下了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白银！
陈端的心中又惊又怒，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嫉妒与怨毒。
他身为堂堂相州知府，在这四百八十万两赈灾款里，费尽心思，也才只拿到了四十万两的好处！可黄金标不过是他身边的一个管家，一个下人，竟然敢瞒着他，一口气扣下三十万两！
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这个混蛋！该死的东西！竟敢欺上瞒下，竟敢骗我！”陈端在心中疯狂地咒骂着黄金标，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待他不薄，委以重任，他竟然敢背着我私吞赈灾款，简直是罪该万死！”
他此刻的愤怒，并非是为了百姓，也并非是为了朝廷，而是觉得黄金标坏了他的规矩，抢了他的利益，更是让他在廉政司官员面前陷入了被动。
不过，听到宋德旺与蔡耿忠反复提及“真正用于工程的数额”，陈端心中的愤怒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强烈的好奇。
他倒想知道，黄金标扣了三十万两，内黄县的官吏再层层克扣，最后到底有多少钱用在了工程上？
即便贪腐成风，防护堤好歹也是个面子工程，总不至于少得太离谱吧？
陈端压下心中的惊怒，看向宋德旺与蔡耿忠，脸上带着一丝急切与好奇，开口问道：“二位大人，本官已经说了，我拨给内黄县的是四百八十万两，绝非十万两！至于这十万两里面，真正用于工程的数额，究竟是多少？还请二位明示！”
宋德旺依旧怒不可遏，胸膛剧烈起伏，双目死死盯着陈端，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他此刻愤怒到了极点，根本不想开口，只想看着这帮蛀虫得到应有的惩罚。
蔡耿忠则缓缓平复了心中的怒火，脸上露出一抹冰冷而极具讽刺的笑容。
他缓步走到陈端面前，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慢悠悠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陈知府，黄管家黄金标是你亲自指派下去负责内黄县款项的，工程用款多少，你难道不该心知肚明吗？”
“不过，既然陈大人问了，我不妨告诉你——这个数字，别说我们想不到，就连你这位一向聪明绝顶、精于算计的知府大人，也绝对想不到！”
蔡耿忠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把朝廷拨下的四百八十万两赈灾款，比作一锅满满的肉羹汤。
那么内黄县拿到的十万两，充其量只是掉在锅边的一小块碎肉！而真正用于十余里黄河防护堤工程的款项，连锅边滴落的残汁都算不上，只是从地上刮起来的一点点渣滓！”
“陈大人，你素来精明，不如猜猜看，这真正的工程用款，是多少？”
陈端听着蔡耿忠的描述，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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