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眼,网到!”
“三号眼,网到!”
喊声沿着冰眼线一路传递。一百个冰眼,一百个人,像一条精密的流水线,确保网在冰下笔直前进。
阿雅被分配在第五十号冰眼。她趴在冰面上,眼睛紧紧盯着冰眼下的水面。冰眼只有一尺直径,但能清楚地看到水下两三米的情况。江水很清,能看到水草,看到小鱼游过。
突然,水面波动,一个黑色的浮子漂过来了。阿雅赶紧伸出竹竿,用铁钩准确地钩住浮子下的网绳。她能感觉到网绳上传来的力量——那是整张网在水下移动的拉力,沉重而稳定。
“五十号眼,网到!”她大声喊。
竹竿传来震动,那是网在水下张开时的抖动。她按照张永江教的,轻轻带了一下网绳,调整方向,然后松手。浮子继续向前漂去,网继续前进。
“干得好!”旁边的老渔民夸她。
阿雅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虽然只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但她知道,这一环至关重要。如果她没钩住,或者钩错了方向,网就可能歪斜,影响整个捕鱼效果。
下网过程持续了一个小时。一千米长的网,全部下到江下,从下网口一直延伸到五百米外的出网口。这时,网在水下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屏障,横跨江面。
“网下毕!”张永江站在出网口,看着最后一个浮子从冰眼下漂过,高声宣布。
接下来是“赶鱼”环节。这不是真的赶,而是通过调整网的位置,让鱼群自然地往出网口方向聚集。
张永江指挥赶马组,驾着绞盘车,在冰面上慢慢画弧线。绞盘车一动,水下的网也跟着移动,像一堵移动的墙,把鱼往出网口方向“推”。
“慢点,再慢点,”张永江盯着冰眼下的浮子,“网要直,不能弯。弯了,鱼就从两边跑了。”
赵老大小心翼翼地驾着马,绞盘车以极慢的速度移动。冰面上,上百双眼睛盯着冰眼下的浮子,确保网始终保持直线。
赶鱼持续了半小时。张永江判断时机成熟了,下令:“准备收网!”
收网口是一个更大的冰窟窿,长五米,宽三米。二十个壮汉站在窟窿边,手里拿着长钩、抄网、鱼叉。更多的人站在外围,准备搬运渔获。
阿雅和长白山猎手们被安排在收网组。他们今天的任务,是把网拉出水面,把鱼捞上来。
“收网组,就位!”张永江喊道。
阿雅站到指定位置,手里拿着一个长柄抄网。抄网是用铁丝编的,网眼细密,能捞起小鱼,也能兜住大鱼。刘小军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鱼叉——这是准备对付特大鱼的。
“赶马组,收网!”张永江挥动令旗。
赵老大驾着绞盘车开始反向移动。绞盘“嘎吱嘎吱”响,麻绳一圈圈绕回轮子上。随着绞盘转动,水下的网开始向收网口移动。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收网口的水面。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水面平静。
突然,水面开始翻花!不是小鱼小虾的翻花,是大鱼搅动的水花!
“来了!”张永江眼睛一亮。
第一个浮子冒出水面,接着是网纲,接着是网——网上挂满了鱼!
那场面,阿雅一辈子忘不了。网上密密麻麻,全是鱼!大的小的,胖的瘦的,鲤鱼、鲫鱼、草鱼、鲶鱼……有的挂在网眼上,有的缠在网绳上,有的在网里扑腾。
“收鱼!”张永江一声令下。
二十个壮汉同时动手。用长钩钩住网,用力往上拉;用抄网兜住鱼,甩到冰面上;用鱼叉叉住特大鱼,几个人合力抬上来。
冰面上瞬间变成了鱼的海洋。鱼在冰上蹦跳,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扑腾声、喊叫声、笑声,混成一片。
阿雅忙得不可开交。她看准一条三斤多的鲤鱼,一抄网兜过去,没兜住,鱼一甩尾,溅了她一脸水。她不气馁,再兜,这次准了,把鱼兜进网里,用力一甩,鱼落到冰面上。
“好!”旁边的老渔民夸她。
刘小军那边更惊险。他遇到一条七八斤的大草鱼,鱼在网里拼命挣扎,把网都扯破了。他举起鱼叉,但没急着叉——张永江说过,能不伤鱼就不伤鱼,尽量完整地捞上来。
他放下鱼叉,拿起长钩,钩住鱼鳃,和另外两个人合力,把鱼拖上冰面。鱼一上岸,还在扑腾,尾巴拍得冰面“啪啪”响。
“这条大!”周围人欢呼。
收网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网一米一米地收,鱼一批一批地上。冰面上的鱼堆成了小山。后勤组的人赶紧来分拣:大鱼放这边,小鱼放那边;母鱼单独放——这些要放生。
张永江一直站在收网口边指挥。他不时喊:“那条肚子鼓的,是母鱼,放生!”“那条太小,没长成,放生!”“那条受伤了,活不了了,留着。”
规矩一丝不苟。每放生一条母鱼或小鱼,他都要念叨一句:“江神保佑,明年再来。”
终于,整张网收完了。最后一段网出水时,网上还挂着几十条鱼。全部收完,冰面上的鱼堆成了三堆:一堆是大鱼,一堆是中等鱼,一堆是要放生的小鱼和母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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