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每架爬犁之间系上绳索,这样不会走散。又让每个人都用绳子拴在爬犁上,防止被风吹走。
吴炮手眯着眼睛,努力辨认方向。但四周全是白的,没有任何参照物。
“停!”他突然喊。
马队停下。刘二愣子问:“吴爷爷,怎么了?”
吴炮手没说话,翻身下了爬犁,蹲下身,用手扒开积雪,露出下面的地面。地面是冻土,上面有枯草。
他抓起一把枯草,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用手捻了捻。
“这是羊胡子草,”他说,“二道白河一带特有的草。咱们到了。”
但四周白茫茫,看不见河,也看不见山。
“现在怎么办?”刘小军问,“这么大的风,怎么找人?”
吴炮手想了想:“放枪。三声连发,间隔五秒。如果他们听见了,会回枪。”
刘二愣子举起猎枪,朝天放了三枪。“砰!砰!砰!”
枪声在风雪中传不远,很快就被风声吞没。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应。
“再放!”吴炮手说。
又是三枪。还是没有回应。
正当大家绝望时,王秀英突然喊:“听!有声音!”
所有人屏住呼吸。风声呼啸,但隐约能听到……狗叫声?
“是狗!”吴炮手眼睛亮了,“鄂温克猎人带狗!他们的狗,叫起来和咱们的狗不一样,声音更尖!”
他让刘二愣子顺着狗叫声的方向再放枪。
这次,枪声刚落,远处就传来了回应——也是三声枪响,虽然微弱,但清晰可辨!
“在那边!”吴炮手指着东北方向,“走!”
马队朝着枪声方向前进。走了约一里地,狗叫声越来越清晰。终于,在风雪中,隐约看到了几个黑影。
走近了才看清:是三个人,五条狗。人缩在一个雪窝子里,狗围在外面,用身体给他们挡风。雪窝子是用雪堆的,半人高,勉强能容三个人蜷缩在里面。
正是兴安岭来的鄂温克猎人:孟和,还有他的两个同伴,巴图和哈斯。
看到救援队,孟和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冻僵了,站不起来。
“别动!”刘二愣子跳下爬犁,跑过去,“先检查伤情!”
三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冻伤。孟和最严重,左脚已经冻得发黑,没有知觉。巴图右手冻伤,哈斯脸上有冻疮。
吴炮手过来一看,脸色凝重:“孟和的脚,怕是要坏。”
他让刘二愣子拿烧酒来,倒在一个碗里,点火。蓝色的火苗蹿起,他用手指蘸着燃烧的酒,快速搓孟和的左脚。
“这叫‘火酒搓’,能活血。”他一边搓一边解释,“但得轻,得快,不能重,重了皮就掉了。”
搓了十分钟,孟和的脚渐渐有了血色,但人疼得龇牙咧嘴。
“疼是好事,说明还有知觉。”吴炮手松口气,“要是搓着不疼,那就完了,得截肢。”
处理完冻伤,开始转移。孟和不能走,用爬犁拉。巴图和哈斯能走,但走得慢,也坐爬犁。
五条鄂温克猎犬很通人性,看到主人得救,围着救援队摇尾巴。刘二愣子把带来的炒面分给狗吃,狗吃得狼吞虎咽。
“它们三天没吃东西了。”孟和坐在爬犁上,虚弱地说,“我们的干粮吃完了,就把干粮省给人吃,狗饿着。”
“好狗。”吴炮手摸摸一条猎犬的头,“回去好好犒劳它们。”
人员到齐,准备返程。但这时,风雪更大了。风卷着雪,像千万把刀子,割得人脸生疼。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
吴炮手看看天,摇头:“回不去了。这风,得刮一夜。咱们得找个地方避风,等风小了再走。”
“去哪儿避风?”刘二愣子问。
吴炮手指着东南方向:“我记得这附近有个‘地窨子’,是以前猎人冬天打猎住的。咱们去那儿。”
地窨子,就是半地下的窝棚。长白山老猎人在深山里打猎,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就住这种地窨子。
在吴炮手的指引下,队伍在风雪中艰难行进。走了约二里地,果然在一个背风的山坡下,找到了一个地窨子。
地窨子很破旧了,但主体结构还在。半地下,上面用木头搭顶,铺着干草和土。门是木板的,已经歪斜,但还能用。
刘二愣子带人清理积雪,打开门。里面黑洞洞的,一股霉味。但至少有四面墙,能挡风。
大家把伤员抬进去,然后搬物资。地窨子不大,挤挤能容下十几个人。三条猎犬也挤进来,其余的狗守在外面——鄂温克猎犬耐寒,在外面没问题。
生火是个问题。地窨子里有旧灶坑,但柴火湿了。刘二愣子拿出火种:火绒是用艾草晒干搓成的,一点就着;火石是燧石,用铁片打,能打出火星。
“我来。”吴炮手接过火石和铁片,“我打火打了七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打着。”
他蹲在灶坑边,“嚓嚓”几下,火星溅到火绒上,火绒冒烟了。他小心地吹,火苗蹿起来了。再加细柴,再加粗柴,火越烧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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