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愣。
吴炮手指着北方:“兴安岭那几位,他们是五天前走的。按他们的脚程,现在应该刚出长白山,在二道白河那一带。要是赶上这场白毛风……”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二道白河那一带,是长白山北坡最荒凉的地方,几十里没有人烟。要是在那里遇上暴风雪,凶多吉少。
曹大林脸色变了:“他们走的时候,知道要变天吗?”
“不知道,”刘二愣子说,“他们是腊月廿四走的,那天天气还好。这几天才变的。”
“得去找他们。”吴炮手说得很平静,但语气不容置疑。
曹大林立刻组织:“刘二愣子,你带十个人,骑马去追。带上干粮、酒、火种、绳索、药品。一定要找到他们,把他们带回来!”
刘二愣子应声:“是!”转身就去召集人手。
张永江拦住他:“等等。白毛风里骑马,马也受不了。得用狗拉爬犁。”
王老大也说:“对,我们海边冬天赶海,也用狗拉爬犁。狗比马耐寒,雪地里跑得快。”
草北屯有狗,但不多,只有五六条猎犬。张永江说:“我们屯有狗,都是拉爬犁的好手。我让建国回去牵!”
“来不及了,”曹大林看看天,“现在回去,再回来,得下午了。白毛风中午就到。”
一直没说话的李强突然开口:“咱们自己做爬犁!用马拉着走,但给马穿上‘脚套’,防滑。”
“脚套?”曹大林问。
“就是给马蹄子套上麻布套子,里面塞乌拉草,防滑又保暖。”李强解释,“我们海边冬天运海货,就这么干。”
说干就干。全屯动员,分三组:第一组做爬犁,第二组做马脚套,第三组准备物资。
做爬犁简单。长白山不缺木头,选两根碗口粗的松木,削平一面做滑板,上面钉木板做平台,前面系上牵引绳。一个时辰就做了三个爬犁。
马脚套麻烦些。把麻布裁成马蹄形,缝成口袋,里面塞满晒干的乌拉草,再缝死。套在马蹄上,用皮绳捆紧。马蹄套上这种脚套,在雪地里走,又稳又暖。
物资准备最全:炒面(干粮)五十斤,烧酒十斤,火种(火绒、火石)三套,绳索二百米,毛毯十条,药品(冻伤膏、白酒、纱布)一箱,还有猎枪三支,弹药五十发。
上午九点,队伍出发。刘二愣子带队,队员有刘小军、赵大虎、王秀英等十个精壮猎手。三架爬犁,每架爬犁三匹马拉着,每匹马都穿着麻布脚套。
吴炮手坚持要去:“我认识路,我去过二道白河不止一百次。”
曹大林不同意:“吴叔,您八十三了,不能去冒险。”
“八十三咋了?”吴炮手瞪眼,“我八十那年还追过狍子呢。二道白河那一片,沟沟坎坎,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年轻人不认路,去了也是瞎转。”
最后折中:吴炮手坐第一架爬犁,指路,但不参与体力活。
张永江和王老大也要去,被曹大林硬拦下了:“二位老师傅,你们就在屯里等着。要是我们都回不来,你们得主持大局。”
这话说得重,两位老人只好留下。
队伍出发了。三架爬犁离开草北屯,向北,进入茫茫雪原。
开始的路还好走。雪不深,马蹄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爬犁在身后划出三道清晰的轨迹。天空阴沉,但还没下雪。
吴炮手坐在第一架爬犁上,裹着熊皮大氅,眼睛半眯着,像在打盹,但每当走到岔路口,他总能准确地指出方向。
“左拐,走沟里。沟里背风,雪小。”
“右拐,上梁。梁上视野好,能看远。”
“直走,但慢点。前面有冰河,冰层可能薄。”
果然,走了约十里,前面出现一条冰河。河面封冻,但冰层颜色发暗,说明不厚。刘二愣子让马停下,自己走到冰面上,用冰钎凿了几下。
“冰层只有三寸,”他回来报告,“爬犁过不去。”
吴炮手指着上游:“往上游走半里,那儿有座木桥。桥老了,但还能过人过马。”
队伍转向,沿河岸向上游走。果然,半里外有座破旧的木桥,桥面铺着木板,虽然破,但还算结实。
过桥时,刘二愣子让马一匹一匹过,爬犁也拆开,分批运过桥。这样虽然慢,但安全。
过桥后继续向北。这时,起风了。
开始是微风,吹起地上的雪沫,像一层白雾。渐渐地,风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雪也开始下了,不是雪花,是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白毛风来了。”吴炮手抬头看天,“比预想的早。加快速度!”
马队加速,爬犁在雪地上飞驰。但雪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到后来,雪深及膝,马走不动了,只能一步一步挪。
更糟的是,能见度急剧下降。十米外就看不见东西,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哪里是路。
刘二愣子喊:“都跟着前车!不能走散!走散了就找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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