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意外之喜
一、秋日的河滩
一九四四年八月的最后一天,廊坊的天气还带着夏末的余热。村外那条小河,水位比往年低了不少,露出大片灰白色的河滩。河水浑浊,缓缓流淌,像一条疲惫的老蛇。
小满提着木盆,蹲在河边的青石板上洗衣。盆里是全家人的衣服,破旧但干净。她已经十三岁了,个子长高了不少,但还是很瘦,脸颊凹陷着,只有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搓衣板是嘉禾用一块破船板改的,已经磨得很光滑。小满用力搓着父亲的一件褂子——褂子补丁摞补丁,洗的时候得特别小心,不然就搓破了。肥皂早就用完了,现在用的是皂角,砸碎了泡水,也能起泡沫。
洗到一半,她听见河对岸有动静。抬头看,是一群鸟惊飞起来,扑棱棱地冲上天空。接着,又听见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
小满的心一跳。这些年,河对岸经常有日本兵巡逻,有时候还会朝河里开枪打鱼。她赶紧低下头,加快手里的动作,想早点洗完回家。
但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她又抬头看了一眼。这次,她看见对岸的芦苇丛在晃动,不是风吹的那种有规律的晃动,是乱晃,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是人?还是动物?
小满犹豫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衣服,蹑手蹑脚地过了河——水很浅,只到小腿肚。她拨开芦苇,往里走了几步。
然后,她看见了他。
一个年轻人,穿着灰布军装,仰面躺在芦苇丛里。军装破了好几处,左腿上有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凝固了。他的脸很白,嘴唇干裂,眼睛紧闭着,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小满吓得倒退一步,差点叫出声。但她捂住了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认出那身军装——是八路军的。立秋哥哥穿的也是这样的衣服。
这个人受伤了,很重。
小满蹲下身,轻轻推了推他:“喂,喂,你醒醒。”
那人没反应。她又试了试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他的额头滚烫,在发烧。
怎么办?去找人?可家里只有奶奶在,爷爷和哥哥们去地里了。去村里叫人?万一被王富贵或者伪军看见...
小满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她咬了咬牙,决定先把人藏起来。
芦苇丛很深,她把人往里面拖了拖,又用芦苇盖住。然后跑回河边,快速洗完剩下的衣服,端着木盆往家跑。
一路跑,一路心跳得像打鼓。她想起奶奶常说的话:“遇事别慌,慌就乱了。”对,不能慌,得想办法。
二、仅有的鸡蛋
静婉正在院里晒野菜。今年夏天雨水稍多,野菜长得比去年好,她晒了不少,准备冬天吃。听见小满慌乱的脚步声,她抬起头:“怎么了?跑这么急?”
“奶奶,河对岸...有个人,受伤了,是八路军。”小满喘着气说。
静婉的手一抖,野菜掉在地上。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拉着小满进屋,关上门:“在哪儿?什么样?”
小满把情况说了。静婉的脸色凝重起来。
“你确定是八路军?”
“军装跟立秋哥哥的一样。”
静婉想了想:“你爷爷和你哥哥们快回来了。等他们回来再说。”
“可那个人在发烧,会不会死?”
静婉的心揪紧了。她知道,受伤发烧,不及时救治,真的会死。秀英当年就是...
“走,带我去看看。”她下了决心。
祖孙俩又来到河边。静婉跟着小满钻进芦苇丛,看见了那个伤员。她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又检查了伤口,在左大腿外侧,子弹擦过去,皮肉翻着,已经感染了,流着黄水。
“得赶紧救。”静婉说,“小满,你回家,把咱家那个药箱拿来。小心点,别让人看见。”
小满跑回家,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这是赵永贵留下的,里面有红药水、绷带、消炎药,还有一些草药。她抱着箱子,又跑回河边。
静婉已经用河水清洗了伤口周围。她打开药箱,拿出消炎药粉——只剩最后一点了,她一直舍不得用。小心地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包扎好。
“得把他弄回家。”静婉说,“在这儿不安全。”
可怎么弄?静婉年纪大了,小满还是个孩子,伤员虽然瘦,但也有一百多斤。
正发愁,嘉禾和建国回来了。看见芦苇丛里的情形,两人都吃了一惊。
“怎么回事?”嘉禾问。
静婉简单说了。嘉禾蹲下身检查伤口,眉头紧皱:“感染了,得用热水清洗,重新上药。还得有消炎的药,光这点药粉不够。”
“家里还有什么药?”建国问。
“没了,就这些。”静婉说,“不过...我听说鸡蛋清能消炎,还能退烧。”
鸡蛋!沈家已经半年没见鸡蛋了。去年养的那几只鸡,冬天饿死两只,剩下的被黄鼠狼拖走了。今年春天,静婉用最后一点玉米面换了三只小鸡仔,好不容易养到能下蛋,但一天最多下一个,有时候两三天才一个。这些鸡蛋,静婉都攒着,是留着给沈德昌补身子的——他的腿越来越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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