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四年九月初二,寅时三刻。苏州城笼罩在一片粘稠的雨幕中,青石板路被冲刷得油亮,倒映着沿街零星的灯笼光晕,像一块块碎裂的铜镜。更夫周老汉背着梆子,缩着脖子躲在城隍庙的廊下,手里的油纸伞早已被狂风掀翻了半边,露出里面篾骨,像只折了翅膀的鸟。
他刚敲过寅时的梆子,那 “笃笃” 声在空荡的街巷里传出很远,却很快被密集的雨声吞没。就在转身准备往回走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巷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个红影。
“谁家的新媳妇,这时候还在外头?” 周老汉心里嘀咕,揉了揉被雨水打湿的眼睛。江南道有规矩,新娘出嫁后三日内不得深夜出门,说是怕冲撞了夜游神。他借着城隍庙门前那盏昏黄的灯笼望去,那红影背对着他,穿着件宽大的红嫁衣,衣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污泥。
奇怪的是,那身影一动不动,连风吹过都不见衣摆晃动,像是尊泥塑。周老汉心里发毛,攥紧了手里的梆子 —— 这玩意儿除了报时,也是他走夜路防身的家伙。
“这位小娘子,夜深了,快回家去吧。”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雨里打了个颤。
红影没应声,却缓缓地转了过来。
周老汉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新媳妇。红嫁衣的领口空荡荡的,没有头颅,露出一截森白的脖颈骨。借着灯笼光,能清晰地看到胸腔里的肋骨根根分明,像只被掏空了的鸟笼。最吓人的是,它的右手 “举” 着一盏灯笼,灯笼杆插在臂骨的骨缝里,幽绿的火光映得骨骼泛着冷光。
“鬼啊!” 周老汉惨叫一声,梆子 “哐当” 掉在地上,转身就跑。他常年走夜路,见过偷东西的毛贼,遇过喝醉酒的泼皮,甚至还撞见过坟地里的磷火,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 一具穿着红嫁衣的骷髅,提着灯笼,静静地站在雨里。
他跑得太急,在巷口摔了一跤,膝盖磕在青石板上,钻心地疼。回头看时,那骷髅竟动了起来。它没有脚,红嫁衣的下摆拖在地上,却以一种滑行的姿态,慢悠悠地朝西街方向移动。每 “走” 一步,骨骼间就发出 “咔哒” 的轻响,像是有人在用骨头敲打着什么。
周老汉连滚带爬地爬起来,也顾不上捡梆子,跌跌撞撞地往织造署跑。他记得傍晚时分,看到过几个穿着官差服饰的人进了署里 —— 那是司南三人刚抵达苏州时的装束。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官差!
苏州织造署前院的厢房里,烛火摇曳。司南正铺开一张苏州城坊图,用炭笔在上面标记着什么。图上的西街被圈了个红圈,旁边写着 “隋代织锦工坊遗址”。阿夜则在擦拭她的波斯弯刀,刀刃上的寒光映着窗外的雨丝,仿佛能将这连绵的雨幕斩断。墨九蹲在桌下,正摆弄着从后院石室带回的那堆银白色蚕丝,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哨音。
“根据地方志记载,” 司南指尖点在西街的位置,“这里曾是隋代最大的官办织锦工坊,贞观年间才废弃。刚才那具骷髅往西街去,恐怕不是偶然。”
阿夜抬眸:“你的意思是,那里有密室的入口?”
“可能性很大。” 司南点头,“隋代官署多有地下通道相连,尤其是织造署这种掌管宫廷用度的地方,通常会有秘库存放贵重锦缎。”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慌乱的呼喊:“官差大人!官差大人!救命啊!”
三人对视一眼,迅速起身。阿夜将弯刀藏回腰间,墨九则把蚕丝收进一个铜盒里,司南抓起桌上的星象铜符 —— 那枚刻着 “天枢” 二字的铜符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自从进入苏州城后,它就时常微微发烫。
开门的瞬间,周老汉像滩烂泥似的瘫倒在门槛上,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阿夜扶他进屋,倒了杯热茶递过去,狼首面具上的夜视镜片始终锁定着他,分析着他的生理数据:心率过速,瞳孔放大,符合极度恐惧的特征。
“老丈,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 司南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周老汉喝了半杯热茶,才缓过些神来,指着门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鬼…… 鬼啊…… 穿红嫁衣的骷髅…… 提着灯笼…… 在西街……”
司南与阿夜交换了一个眼神 —— 果然与后院那具骷髅有关。
“你看清楚了?它长什么样?” 阿夜追问,镜片上的分析数据显示,老人没有说谎。
“看清了!” 周老汉猛点头,眼神里还残留着恐惧,“没有头,浑身都是骨头,穿着红嫁衣,手里提着盏绿灯笼,走路没声音,像在飘……”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它的骨头缝里,好像缠着线?亮晶晶的,像是蚕丝……”
墨九听到 “蚕丝” 二字,立刻从铜盒里取出一根银白色的丝线,递到周老汉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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