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纹裂谷深处,“幽影之牙”号悬停在最后一道“时空稳定锚点”外三光秒处。舰桥内部的气氛凝重如实质,舷窗外不再是扭曲混沌的裂谷常态,而是一片令人极度不适的“规整的异常”。
前方,隐藏于裂谷能量风暴核心的“织纹哨站”终于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空间站或建筑,更像是一个由无数悖论凝结而成的几何噩梦。主体结构呈现出一种无法用常规维度描述的形状——它既像是一个不断自我嵌套的克莱因瓶,又像是无数莫比乌斯环以分形方式层层套叠。结构表面并非金属或岩石,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内部流淌着银色与深蓝色光晕的“凝固空间”。这层外壳的某些区域清晰可见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和能量管道,另一些区域却又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还有一些区域直接“折叠”或“穿孔”,显露出内部更深层、更难以理解的结构。
哨站周围的空间呈现出病态的“逻辑污染”。靠近哨站的地方,物理法则变得支离破碎且自相矛盾:光线时而直线传播,时而螺旋前进,甚至会在某个点分裂成不同颜色的光束朝不同方向折射;小型尘埃颗粒在同一位置可以同时表现出粒子性和波动性,且观测结果取决于观察者的意识焦点;温度在不同点位随机波动,毫无规律可循。这里仿佛是宇宙规则的“测试场”或“垃圾堆”,无数被逻辑纪元实验所扭曲、废弃或研究过的“异常物理效应”在此沉淀、交织、固化。
更令人心悸的是哨站散发出的“存在感”。它不像Λ-1那样散发着强制性的秩序压迫,也不像熵寂辐射那样散发着消解一切的虚无。它散发出一种深邃、古老、充满智慧却又带着沉重悲伤的“矛盾和谐”。仿佛一个经历了无数失败与牺牲、掌握了宇宙部分残酷真理的垂暮智者,静静地蜷缩在时空的角落,等待着最终的解脱或传承。
“所有系统报告极端异常。”夜枭舰长的声音在舰桥内响起,带着强行压制的紧张,“导航系统彻底失效,惯性基准完全混乱。传感器传回的数据自相矛盾,同一区域扫描三次会得出三种不同结果,且都符合某种局部物理规则。能量护盾与外部空间‘逻辑场’发生间歇性谐振,负载波动极大。建议……放弃任何基于常规物理理解的探测和接近方式。”
伊芙琳站在联合战术指挥中心席位前,她的目光透过观察窗,凝视着那座悖论迷宫。她已决定亲自带领探索队进入哨站。这个决定在联盟内部引发了激烈争论,但最终,她以“唯有最高指挥官亲临,才能做出可能关乎联盟存亡的即时决断”以及“星火文明必须展现最大诚意与承担最大风险”为由,说服了多数代表。塔拉肯的加尔铁元帅和索利安的汐澜宗师将在她离开期间,共同主持联盟临时指挥部工作。
“艾尔莎,银羽,你们的感知如何?”伊芙琳问道。
在灵能协调室内,艾尔莎和银羽正全力感应着哨站。艾尔莎额间的树形印记明亮而稳定,她双手捧着“生机谐律”碎片的共鸣容器,碎片散发出的翠绿光芒前所未有地活跃,仿佛在欢呼,又仿佛在哀悼。“碎片与哨站之间存在着强烈的共鸣……不是简单的同源感应,更像是一种……‘悲伤的问候’。哨站内部,有一个巨大的、沉睡的‘和谐之源’,但它被无数‘矛盾的伤疤’和‘逻辑的断层’所包裹、割裂。”
银羽则闭着眼睛,瞳孔深处的银绿宇宙图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演化。她接收到的“守护之根”导航数据正在与眼前的实际景象飞速比对、融合、修正。她的“全景矛盾感知”能力在这里被放大到了极致,她能同时“看”到哨站结构在数十种不同物理规则下的投影,能“听”到空间中无数矛盾法则碰撞产生的“逻辑噪音”,能“感觉”到哨站深处那股微弱但坚韧的、呼唤着“谐律”与“变数”的古老意志。
“导航数据……在更新。”银羽的声音直接传入舰桥,带着奇异的“回音”感,仿佛同时从多个维度传来,“哨站的内部结构是动态的,遵循着一种‘悖论逻辑流’。通道、房间、节点的位置和属性并非固定,而是随着时间、观察者认知、甚至我们自身携带的‘信息特征’而变化。唯一的恒定路径,是那些由‘矛盾中的稳定不变量’构成的‘谐律轨迹’。我能感知到这些轨迹……但它们本身也在变化,需要实时计算和调整。”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感觉到哨站内部……有‘其他访客’近期活动留下的微弱痕迹。信息残留非常淡,但确实存在,时间大概在几十个标准日到一两百个标准日之间。痕迹特征……混杂着秩序与混沌,带有很强的目的性和……‘净化’意图。”
“协和会。”黑月在旁边冷冷地吐出这个词,“他们果然也知道哨站的存在,并且可能已经尝试进入过。痕迹很淡,说明他们可能遇到了阻碍,或者只是初步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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