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魂并非真正的活人，却保留着生前最深的执念。
接引道人的大梦心经，正是从执念最柔软的地方侵入。
准提眼中精光暴涨。
“就是现在！”
七宝妙树在准提掌中猛然一震，瞬间暴涨至万丈。树冠之上，七色宝光疯狂流转，万千枝条从虚空中探出，每一根枝条都缠绕着准圣级别的佛法封印。
枝条如金蛇，如锁链，如亿万条从净土深处延伸而来的戒律，齐齐绞向陈戈。
准提的声音冰冷而急促：“陈戈，兵道根基已乱，你还拿什么挡？”
万道金色枝条封住了陈戈周身所有退路。
上方是功德金莲镇压，下方是佛法封印收束，前后左右尽是七宝妙树的枝影。西方二圣配合得近乎完美，接引道人以大梦心经削弱军魂反应，准提趁势出手，直取统帅本体。
血海一阵剧烈翻涌。
那些陷入迟缓的修罗虚影仍在挣扎，战旗在浪潮里摇晃，仿佛随时都会被佛光压下。
陈戈站在血海中央，缓缓垂下眼帘。
片刻之后，陈戈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准提心头一沉。
“佛法渡众生。”陈戈的声音从修罗血海深处传出，沙哑得像浸过血的铁砂，“可惜，陈戈早已不在众生之列。”
接引道人目光微凝。
陈戈抬手，修罗战刃竖在身前。刀身上的血纹一寸寸亮起，像无数条沉睡的血色龙脉同时复苏。
“军魂会梦见故乡，会梦见亲人，会梦见一生中最安稳的夜。”
陈戈低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军令落地。
“可统帅不能梦。”
“统帅若梦，三军皆亡。”
话音落下，陈戈以刀身为轴，缓缓转过半圈。
这一转很慢。
慢到准提能够清晰看见陈戈脚下的血海如何倒卷，能够看见一面面破碎战旗从浪潮中升起，能够看见无数军魂在佛光中重新睁开染血的眼睛。
陈戈的气息开始变化。
陈戈身上的个人气机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支横跨万年征战岁月的帝国军阵。陈戈背后，仿佛出现了大乾帝国从开国至今的所有军旗、军鼓、军营、城关与尸山血路。
每一道影子都带着铁与血的气息。
那些战死的将士并未在梦境里沉沦太久。陈戈的意志像一面高悬于天穹的帅旗，强行将他们从温柔乡中唤回。
“醒来。”
陈戈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梵音，压过了佛号，也压过了极乐净土中那片虚假的安宁。
“尔等身后，是大乾。”
血海深处，一名断首军魂重新抓起了长枪。
又一名胸甲破碎的军魂从金色梦境里挣脱，眼中血光重燃。
紧接着，成千上万，亿万军魂，同时抬头。
他们看见了陈戈。
看见了那位永远站在战阵最前方的统帅。
“末将在！”
第一道嘶哑的回应从血海中响起。
“末将在！”
第二道，第三道，千万道，亿万道。
喊声汇成洪流，撕开了佛光，震碎了梦境。
接引道人脸色微变，合十的双掌微微收紧：“竟能以统帅意志反摄军魂，强行破梦。”
准提眼底的冷意更盛：“师兄，不能让陈戈继续蓄势。七宝妙树已锁住方位，贫道先断陈戈兵刃！”
“去。”
接引道人沉声开口，金色佛陀虚影再度垂目。佛眼之中涌出更深沉的梦光，层层叠叠压向修罗血海，试图让刚刚苏醒的军魂再次沉入大梦。
准提同时踏前一步。
七宝妙树彻底爆发。
万道金蛇般的枝条收缩，佛法封印相互勾连，化作一张笼罩百万里的金色法网。法网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梵文，每一道梵文都带着镇压杀伐、净化血煞的力量。
“陈戈！”
准提厉声喝道：“西方教有无量功德，有众生愿力，有圣人道果。你以杀伐立道，终究只是一条绝路。今日贫道便替天道斩去你这尊兵灾！”
陈戈抬眼看向那张垂落的金色法网。
佛光映在陈戈的甲胄上，被血色煞气一寸寸吞没。
“替天道？”
陈戈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大乾征战万年，所屠皆敌，所护皆民。将士埋骨边关，百姓得以安睡。你坐在莲台上讲慈悲，讲功德，讲众生愿力。”
陈戈握刀的五指一点点收紧。
“可你脚下的功德里，有多少是边关将士用命换来的太平？”
准提神色一滞。
陈戈向前踏出第二步。
血海随之抬升，像整座混沌都被血潮托起。
“你要斩兵灾。”
陈戈的目光穿过万道枝条，落在准提身上。
“陈戈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兵。”
修罗战刃竖在身前。
刀锋轻轻一震。
血海中所有军魂同时举刃。长枪、战斧、断剑、残戟、陌刀、弓弩，无数兵刃在同一刻指向天穹。每一件兵刃都残缺不全，每一道锋芒都浸透了生前最后一战的血。
陈戈低声道：“兵道第七式。”
准提瞳孔骤缩。
接引道人立刻喝道：“师弟，退！”
可准提已经来不及退。
陈戈以刀身为轴，缓缓转过最后半圈。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血色刀意拖慢。
准提能看见修罗血海向上翻卷，能看见亿万军魂的身影在浪潮里融合，能看见每一张阵亡将士的面孔都带着同样的决绝。
他们没有发出惨叫，也没有流露恐惧。
他们只是看着前方。
看着统帅刀锋所指之处。
血海升空，军魂聚刃。
一柄顶天立地的血色巨刃，在混沌中缓缓成形。
刀身长百万里，宽十万里。刀脊之上浮现出大乾帝国万年征战史中每一处战场的烙印，北境冰原，南荒毒泽，东海裂谷，西陲荒漠，帝都城下，星门之外。
每一处烙印，都代表一场用尸骨铺成的胜利。
陈戈立于巨刃之前，身形渺小如尘，气势却压过了整片混沌。
“修罗斩。”
三个字落下。
血色巨刃轰然斩落。
准提怒吼一声，七宝妙树迎空而上。树冠上的七色宝光燃烧到极致，亿万枝条缠绕成一根贯穿虚空的金色巨柱，正面撞向血色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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