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的修为与法则底蕴远胜陈曼儿，造化之道更是山河社稷图的根基。只要她愿意耗下去，总能在这片小世界里不断创造新的变化。
可陈曼儿的意志太凝练。
她每一次出手都毫不犹豫，每一次反制都精准而决绝。她不思考退路，不权衡得失，也不为自身安危动摇。她的所有念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困住女娲，替杨毅争取时间，替大乾帝国压住洪荒最关键的一位圣者。
女娲看着陈曼儿，声音低了几分。
“你这样的人，很难被度化。”
陈曼儿笑意柔和。
“娘娘可以试试。”
“你心中没有给自己留下位置。”
“我心中留给了陛下。”
“若有一日，杨毅要你去死呢？”
陈曼儿几乎没有停顿。
“那我会谢恩。”
女娲眉心微蹙。
陈曼儿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语调甚至带着几分欢喜。
“若我的死能让陛下的道路更进一步，那便是我此生最大的价值。”
女娲轻声道：“疯子。”
陈曼儿听见了，抬手按在心口，向着女娲所在的方向微微欠身。
“谢娘娘夸奖。”
她抬起头时，眼中紫芒与金色帝纹同时闪耀。
“既然娘娘暂时不愿归顺大乾，那就请娘娘在这里多坐一会儿。”
“外面的战场，不劳娘娘分心。”
女娲平静地望着她。
“你困不住我太久。”
陈曼儿轻声道：“一息也好，一刻也好。只要陛下需要，我便会撑到最后。”
女娲道：“你的神魂会被耗干。”
陈曼儿笑道：“为陛下而耗尽，正合我愿。”
话音落下，山河社稷图内再度爆发出一阵剧烈震荡。
造化青光与帝国金芒在天地之间交错碰撞。山川一半生出草木，一半化作金属堡垒；河流一半奔涌灵泉，一半凝成法则长渠；天空一半云霞舒卷，一半帝旗垂落。
两种意志在这方小世界里彻底僵持。
女娲被山河社稷图与陈曼儿的天魔幻法双重牵制，短时间内无法抽身支援其他战场。
而陈曼儿也将全部神魂压入这场对耗之中，像一枚钉子，牢牢钉在女娲的去路上。
她闭上眼，唇边笑意依旧温柔。
“陛下，曼儿会守住这里。”
“直到您踏平洪荒。”
修罗血海的边缘，接引道人缓缓抬起了眼。
方才的试探已经结束。
准提立在接引道人身侧，七宝妙树垂落万道宝光，层层佛韵在枝叶间流转。两位西方教主的气息彼此交织，功德、愿力、佛光，如同三条浩瀚长河，在混沌深处轰然汇聚。
接引道人掌心一翻，十二品功德金莲飞至头顶。
金莲升空的刹那，整片混沌都被染成了庄严的金色。十二片莲瓣一片接一片绽放，每一片莲瓣之上，都浮现出三千大世界的虚影。无数生灵叩首诵经，无数香火愿力化作金色丝线，自虚影中升腾而起，灌入金莲核心。
亿万年积攒的洪荒众生愿力，在这一刻尽数燃烧。
金莲之下，接引道人身形不动，脸上的悲苦之色却愈发深沉。
准提侧目看向接引道人，低声道：“师兄，要用大梦心经？”
接引道人合上双眸，声音低沉：“此人兵道已成大势，单凭神通法宝，难以破开血海根基。需先乱其军魂，再断其锋芒。”
准提握紧七宝妙树，眼中掠过一抹冷意：“只要军魂迟滞一息，贫道便能锁住陈戈真身。兵道再强，也终究要靠统帅承载。”
“师弟。”接引道人缓缓睁眼，“不可轻敌。”
准提冷哼一声，七宝妙树上的七色宝光骤然明亮：“贫道知晓。此人能逼我等联手，已足以名震洪荒。可圣人终究是圣人，后辈终究是后辈。”
话音落下，十二品功德金莲彻底盛放。
无穷佛光从金莲中倾泻而下，像一场覆盖诸天的金色大雨，将接引道人整个人包裹其中。佛光层层堆叠，渐渐凝成一尊百万丈高的金色佛陀虚影。
佛陀盘坐于混沌之上，眉目低垂，神色慈悲。金色袈裟垂落虚空，衣纹之间流淌着密密麻麻的经文，每一道经文都承载着西方教亿万年来的宏愿。
“众生劳苦，沉沦欲海。”
接引道人的声音从佛陀虚影中传出，带着一种足以抚平杀意的温和。
“陈戈，你执掌杀伐，统御军魂，已陷血海太深。今日贫道愿以大梦度你，使你见极乐清净，免受兵戈之苦。”
修罗血海深处，陈戈抬起头。
血色浪潮在陈戈脚下翻涌，无数修罗虚影立于浪尖，披甲执刃，杀气冲天。面对接引道人那尊遮蔽混沌的金色佛陀，陈戈脸上毫无波澜。
陈戈开口，声音沙哑，像刀锋刮过铁甲：“接引，你可曾问过阵亡将士，愿不愿入你的梦？”
接引道人轻叹：“梦中无苦。”
陈戈握住修罗战刃，目光冰冷：“战死沙场，是大乾军人的归处。英魂不灭，是大乾军人的荣耀。你让他们忘记战旗，忘记袍泽，忘记血债，这不叫慈悲。”
准提眉头一皱：“执迷不悟。”
陈戈向前踏出一步，修罗血海随之轰鸣：“大乾将士可死，可碎，可魂飞魄散。大乾将士绝不跪着做一场安稳的梦。”
接引道人沉默片刻，双手缓缓合十。
“大梦无量。”
佛号诵出的瞬间，金色佛陀虚影睁开了眼。
那双佛眼平静、辽阔，像两轮沉入深海的太阳。目光落下时，混沌中的风暴静止了一瞬，血海中的杀伐声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低。
困倦从灵魂深处升起。
那股力量温柔得近乎无声，却比雷霆更加难以抗拒。所有感知到佛眼目光的生灵，心神都开始向一片金色梦境滑落。梦境中有莲池，有梵音，有安宁的极乐净土，也有再无争斗的长久平和。
修罗血海中，由军魂意志凝聚出的修罗虚影，动作开始变慢。
一名披甲修罗举起战斧，斧刃停在半空。另一名断臂军魂正欲冲杀，眼中血光微微涣散。更多修罗虚影的脚步出现迟疑，像听见了遥远故乡的笛声，又像看见了久别亲人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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