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星楚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巴雅城的位置,语气缓和下来:“陈仲就让他待在那儿。活着,对军侯系有个交代;困在边陲,对天下人有个交代;不开杀戒,对后世史书有个交代。”
洛天术轻声道:“王上圣明。”
严星楚摇头:“不是圣明,是不得不为。”
他走回书案前,取出一封已经拟好的军令:“传令:西南战事全面结束。在小巴山设卫所一处,驻军五千,名巴山卫所,监视巴雅城方向。只要陈仲不出巴雅城百里,就不动他。他若缺粮缺药,可以商队名义接济,不许用官方名义。”
周兴礼接过军令:“臣明白。”
“另外,”严星楚看向众人,“古白城已下,西南大局已定。接下来各司其职——张全、涂顺,你们内政司要尽快拿出西南治理章程,恢复农耕,安置流民。唐展,人才府要准备选派官员到西南。王东元,劝农司要协助恢复生产。”
他顿了顿,看向邵经和陈漆:“军方这边,整编降兵,调整防务,但……不许扰民。”
众人齐声:“臣等遵命!”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时辰,讨论各项善后事宜。等所有人都退下,书房里只剩下严星楚和洛天术时,天已经黑了。
史平进来点了灯,又悄声退了出去。
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天术,”严星楚忽然开口,“你说我这么做……是对是错?”
洛天术沉默片刻,缓缓道:“王上,这世上有些事,没有对错,只有取舍。您取了人心,舍了快意。从长远看,是值得的。”
“就怕有些人觉得我妇人之仁。”
“觉得您妇人之仁的,多半是只看眼前的莽夫。”洛天术声音平静,“真正有远见的,都明白王上今日之举的深意。不杀陈仲,军侯系安心,西南士绅安心,天下人也看到了鹰扬军的容人之量——这是给将来收服西夏、平定东牟铺路。”
严星楚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疲惫。
洛天术又轻叹道:“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王上今日能想到这些,是天下之幸。”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二更天了。
严星楚走到窗边,望着归宁城的夜景。
灯火星星点点,街市上还有晚归的行人,隐约能听见叫卖声。
仗打了这么多年,百姓总算能喘口气了。
“天术,”他背对着洛天术,声音很轻,“你说陈仲现在在做什么?”
洛天术想了想:“大概……在看着雪山发呆吧。”
严星楚没再说话。
是啊,发呆。
从雄踞一方的西南王,到只有千余士兵逃亡边陲小城,这种落差,足够让人发呆一辈子了。
巴雅城的黄昏来得慢,天光像被雪山吸住了,迟迟不肯褪去那层金红色的薄纱。
陈仲站在那处简陋得只有四根柱子撑起茅草顶的“亭子”里,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峰轮廓。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踩着碎石和枯草,很轻,带着犹豫。
陈仲没有回头。
能在这时候来找他的,无非是那几个人。
“父亲。”是陈至诚的声音,还有些年轻人强撑的镇定,底下压着不易察觉的惶惑。
另一个脚步声更沉,是任聪。
陈仲缓缓转过身。
儿子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眼神躲闪了一下。
任聪则垂着眼,抱拳行礼,甲胄上沾着干涸的泥点,肩头一道裂口用粗线潦草地缝着。
“全帅下葬的地方,选好了吗?”陈仲开口,声音有些哑,被冷风一激,带了点咳嗽。
陈至诚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选好了,在城南五里一片向阳的坡地,背靠一小片松林,前面能看见河。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只是岳母那边……她说既然已经烧成了骨灰,就放在家里就行,她可以随时看看,说说话。她……不肯让入土。”
陈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化作一道深深的倦纹。
当日仓皇西逃,天气渐热,带着棺木行军实在不便,更怕尸体腐坏,不得已,才将全伏江的遗体火化成灰,装在一个青瓷坛里。
没想到,这却成了亲家母执念的依托。她守着那坛子,就像守着丈夫还未远去的魂。
他沉默了片刻,听着风声掠过茅草顶的簌簌声,最终只是叹了一声,那叹息轻得像要散在风里:“让你娘……再去劝劝吧。入土为安,魂才有归处。总搁在家里,看着伤心,对活着的人不好。”
他说着,顿了一下,像是才想起来问,“汀兰和孩子呢?还好吗?”
“都还好,”陈至诚连忙道,“汀兰经过这段时间,情绪也稳定了些,就是夜里常惊醒。孩子……倒是能吃能睡。”
他说起妻儿,脸上才有一丝极淡的暖意,但很快又湮灭了。
“嗯。”陈仲只应了一个字,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任聪,“巴雅城情况如何?”
任聪抬起头,嘴唇动了动,那句习惯性的“主上”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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