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刚才陈仲打断陈至诚时的眼神,那里面有一种近乎厌弃的东西。
他改了口,声音平稳却干涩:“大人。”
这个称呼让陈仲眼皮微微一跳,但没说什么。
任聪继续禀报:“巴雅城原有住民,加上这些年陆陆续续迁来的,约莫一万三千余人。知县巴志,是四年前巴雅城改土归流后我们派来的首任流官,在夏国时为举人出身。据查访,其人性情忠厚,这几年在巴雅为官,兢兢业业,修过两条水渠,主持开垦了城东不少荒地,从无贪墨劣迹,倒是深得本地百姓和一些归化头人的敬重。”
陈仲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字:“好。”
这声“好”,听不出是赞许,还是仅仅表示知道了。
任聪略一迟疑,又道:“陈永派人传回消息,鹰扬军……不再西进了。赵充率领的三千前锋部队,到了巴雅城西北方向约四十里的野马滩,突然就扎营,然后……今日午后,开始缓缓后撤了。看架势,不是佯动。”
陈仲听完,许久没有动静。他只是微微闭上了眼,仿佛在仔细品味这个信息,又像是在抵御迎面而来的、更凛冽的寒风。眼角的皱纹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重。
良久,他才睁开眼,那双眼眸里曾经的精明、雄心,此刻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映着雪山的冷光。
“你如何看?”他问任聪,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
任聪沉吟了一下,谨慎地道:“属下……也看不十分明白。但按常理推断,他们不再进逼,或许……是觉得我们已入绝地,无须再浪费兵力强攻这偏远小城。又或许……”
他顿了顿,“是派人前来劝降的先兆。毕竟,强弩之末,徒增伤亡,他们或许想省些力气。”
“劝降?”陈仲突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尖厉,像冰凌碎裂,“他们不会。若真想劝降,早在我们刚出磐石城时,就会遣使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放缓,变得有些飘忽,带着一种洞悉后的自嘲,“他们知道我不会降,我也知道他们……严星楚,这是在挣名声呢。”
他摆了摆手,像是要挥开这令人厌烦的算计,也像是挥开眼前无形的尘埃:“下去吧。告诉陈永,收兵回来,不用再警戒了。以后……这里,”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简陋的亭子,远处低矮的土墙房屋,更远处亘古沉默的雪山,“就是我们老死的地方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聪和陈至诚,重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面朝那片逐渐被暮色吞没的雪峰。
肩膀似乎垮下去一点,融进逐渐浓重的阴影里。
任聪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抱拳,深深一躬:“属下告退。”
他拉了拉还有些发愣的陈至诚,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小径,沉默地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陈至诚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亭子里,父亲的身影只剩一个模糊的、微微佝偻的轮廓,嵌在苍茫的暮色与雪山的背景中。
就在他准备转回头时,忽然,他看见父亲的肩膀,极其轻微的,颤抖了一下。
不是寒冷的那种瑟缩,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副已然苍老的躯壳里,终于碎裂了,连带着支撑了数十年的脊梁,也在无人可见的暮色中,发出了无声的崩解。
陈至诚猛地转回头,不敢再看。
眼眶骤然发热,他狠狠咬住牙,把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憋了回去,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那片山丘。
风更大了,穿过亭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喜欢军户庶子,我靠征召定鼎天下请大家收藏:(m.2yq.org)军户庶子,我靠征召定鼎天下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