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的混乱渐渐平息,被解救的孩童们捧着糕点,怯生生的笑闹声冲淡了殿内的戾气。浅陌坐在女君宝座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正要下令彻查雍国余孽的踪迹,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
“快看天上!”
花月循声抬眸,只见方才还万里无云的晴空,不知何时聚起了漫天霞光,金红的流云翻涌如浪,竟在云层深处,隐约勾勒出一头仙鹿的轮廓,鹿角衔着灵芝,四蹄踏碎流光,像是从三百年前的古卷里腾云驾雾而来,朝着凤仪宫的方向,缓缓俯首。
霞光太过璀璨,刺得人睁不开眼,满宫的女官和兵士都跪倒在地,口中喃喃称奇。
“祥瑞!是祥瑞啊!”
“仙鹿显灵,这是女和国的吉兆!”
唯有花月,眉头越蹙越紧。
她看得真切,仙鹿俯首刹那,眼底竟掠起一缕极淡血色,恰与春吟掌心半块令牌上的血色莲花隐隐相契。更让她心头一凛的是,仙鹿腾云的姿态,竟和当年宝德寺案里,凶徒以迷药机关布下的幻象中,那尊隐于雾霭的鹿纹图腾,分毫不差!
当年她与祁玉夜探宝德寺,死寂古刹里缥缈乐声缠叠,其间便混着一声若有似无的鹿鸣。彼时只当是机关作祟,为掩寺中藏匿的雍国秘辛,如今想来,那哪里是什么寻常机关,分明是雍国余孽刻在骨血里的图腾召唤。
叶子轩也察觉到不对,凑到她身边低声道:“这异象来得太巧了,婠风刚被擒,就有仙鹿显灵,怕不是……”
“怕不是雍国余孽的后手。”花月接过他的话,声音冷得像冰,“三百年的执念,岂会甘心就此覆灭?婠风不过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大鱼,还藏在云深不知处。”
正在这时,吴谋匆匆送来一封信笺。花月一眼便认出那是祁玉的笔迹,春吟刚在云汐城被灭口,她便凭着那半块令牌断定此事与宝德寺脱不了干系,当即修书让祁玉再探宝德寺,没想到回信来得这般快。
她快速展开信件,墨字遒劲,字字惊心:追云带人探查封存已久的宝德寺,竟在正殿地下发现一处地宫。地宫内藏着一尊衔芝仙鹿纹青铜鼎,鼎身刻痕经仵作验定,是三百年前雍国工匠的独有手法;另有“鹿鸣于野”的残帛拓本,用乌金墨书写,此墨需以乌鸡血调和,遇水不化,乃雍国皇室专属;最关键的是一卷残帛,上面除了雍国复国的密谋,还画着一头衔芝仙鹿,旁书八字小字:鹿鸣于野,天下归雍。宝德寺地宫拓本上,还留个模糊落款‘云’,查遍旧档,唯有司幽国舅早年曾用此字,传闻他常年隐居,却暗中联络各国旧部。
花月暗笑,原来从始至终,这群人都没放弃过。宝德寺是他们在晋国的一处据点,凤仪宫是他们安插在女和朝堂的跳板,而那些散落各地的党羽,怕是早已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叶子轩凑过来扫了一眼信笺,脸色大变,满脸不解:“姐姐,宝德寺的案子不是早就结了吗?坊间有传言,雍国余孽藏了些金银粮草,用来资助各地党羽,只是不知道地点为何?”
“地点?金银?”花月转头看他,指尖轻轻敲了敲那半块从春吟手心抠出来的令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看来这玄阴教的背后就是雍国皇室后人,而晋国君上、楚涵、淑妃之流,之所以甘心听其号令,多半是为了传说中的雍国宝藏。他们看似抱团,实则一盘散沙,个个都想独吞宝藏,自立为王。”
她想起方才天上的仙鹿异象,想起宝德寺幻象里的鹿鸣,声音沉了几分:“雍国三百年复国大计,岂会只靠着凤仪宫这一处棋子?宝德寺地处晋、女和两国交界,四通八达,定是他们的总据点。婠风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傀儡,真正的主谋,说不定就藏在宝德寺的暗门之后。”
她立刻取来笔墨,在信笺背面写下寥寥数字:深挖地宫,彻查檀香,随即让吴谋快马送回。
霞光漫天,满宫上下皆伏地称颂祥瑞,唯有慕容语借着人群遮掩,悄然退至宫墙阴影处。指尖那只乌黑蛊虫此刻躁动不已,正顺着墙根飞快爬向暗处,她缓步跟上,靴底碾过落尘,竟无半分声响。
宫墙转角的老槐树下,立着一道白衣身影,风掀衣摆,露出腰间一枚墨玉鹿纹佩,纹路与衔芝仙鹿纹同源,却更显沉敛。他背对着慕容语,指尖轻捻,方才漫天霞光竟缓缓淡去,只余零星金辉落在枝头。
“玉公主已擒,霞光异象也引了众人目光,你要的朝堂纷乱,该成了。”白衣人声线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这时候,一个女官走到花月身前,躬身福了福礼,“公主,府内已经收拾妥当,请问何时归府?”
叶子轩连忙解释:“她是覃安,原是你宫中旧人,这些年一直在母亲宫中侍候。今个儿姐姐归来,太子妃特意安排她到你府中伺候,你可别嫌弃。姐姐一路舟车劳顿,也该好好休息,明天弟弟给你准备惊喜,顺便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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