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侧目,恰好瞥见风清扬立于人群暗处,目光沉沉望着高台,与清玄的目光隔空交汇,转瞬即逝。
忽闻天际鹿鸣声声,塔后烟火骤起,银辉冷焰炸开,化作漫天星子,旋即凝成蒙蒙白雾,在半空缓缓铺展,恰如流云漫卷。朦胧之中,十二名女子手提花篮,仿若天外飞来,衣袂飘飘,层层花瓣随风洒落。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惊呼:“仙鹿降福!”
雾霭中,一道白影自云端缓缓驶来——正是那头鹤白仙鹿,鹿角缀着细碎的冷光萤粉,在迷雾里泛着淡淡仙泽,四蹄轻抬,似踏云而行,竟真有几分瑞兽临世的模样。
台下香客尽数俯首,唯有花月眸光微凝,指尖轻捻,总觉那鹿身的移动滞涩,不似活物灵动,却被迷雾遮了细节,一时辨不清端倪。
可那鹿行至半空,却陡然失了章法,四蹄乱蹬如被无形丝线扯拽,鹿角的萤粉光碎作星子簌簌坠落,腹间淡青仙纹竟皲裂出蛛网般的细纹。
台下的欢呼戛然而止,满场静穆被不安取代,唯有迷雾还在缓缓翻涌。
下一秒,鹿腹猛地崩开,一股淡红雾气裹挟着一具“尸身”坠出,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闷响过后,皮肉绽开的钝响混着黏腻的浆液味冲破迷雾。
仙鹿晃了晃僵硬的身形,旋即撞向旁侧的石柱,嘭的一声散了架——原是木骨裹鹿皮的戏法道具,塔前的惊呼声轰然炸开,祈福的祥和被彻骨的冷戾瞬间取代,祁玉当即按剑横身喝止骚动,差役围拢布下屏障,花月却未急着查尸,目光扫过半空,凝在那片尚未散尽的迷雾里。
她缓步抬眸,循着仙鹿坠下的轨迹向上望,拂开眼前缭绕的烟霭。
雾气散处,竟见半空中悬着几缕细如牛毛的银丝,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一端缠在旁侧的塔檐雕柱上,另一端垂落,隐没在满地狼藉的鹿骨旁,银丝上还沾着一点鹿皮的碎屑与萤粉。
“这不是仙泽,是熟铜丝,还有定滑轮。”
花月声音清泠,抬手轻扯那缕银丝,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质地,银丝绷直,还带着一丝转盘卡壳后的绞动痕迹,“鹿身并非踏云,是靠塔檐的滑轮吊引,塔后定有转盘控向。”
祁玉闻言即刻会意,循着钢丝的走向绕向塔后,花月紧随其后。塔后烟火余烬尚温,雾气更浓,老槐树下的石台上,嵌着的木质转盘还停在卡壳的位置,轮轴处缠着几缕断裂的熟铜丝,与檐角的钢丝纹路一致,转盘旁散落着几个空的烟火瓷瓶,瓶底还沾着饲鹿司独有的灵禾粉清香,石台上甚至还留着一双新鲜的脚印,显然是方才操控转盘之人仓促离去时所留。
“塔檐滑轮吊鹿,转盘控向,烟火迷雾遮踪迹,倒真是费心造了这出仙幻假象。”
花月指尖抚过转盘的齿纹,触感带着常年转动的顺滑,卡壳处的木齿还崩裂了一角,显然是机关故障才让鹿身失控,“能将滑轮、钢丝与转盘配合得这般精妙,又沾了灵禾粉,定是熟稔术法与巧技之人,今天是谁在当值?”
清玄走过来说,“应该是吴任,只是不知道现在他去哪里了?”
现场血肉模糊,日光之下,人人面如土色,惊惶难掩。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雍容华贵的女子竟在人群中央,从容地将散落的尸块一一拼凑。半晌,花月抬眼一笑,轻声道:“尸体完整了。”
碎块拼合,眉眼口鼻渐渐清晰,肌肤触之竟带着活人的弹性,瞧着便如刚断气一般新鲜。
唯独脖颈处,隐有一层肉眼难辨的暗褐蜡光,血珠落上,凝而不渗,似被一层无形蜡壁封死。
另一边,祁玉已蹲身查完那只仙鹿,见其腹中空膛,沾着透明浆液,混着炼蜡特有的腐草黑气,缠在石缝间,久久不散。
他神色微顿,转身走到尸体旁,沉声道:“阿月,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花月只一眼,便冷声道:“幽冥锁魄莲蜡。”
此蜡以墨骨藤、寒尸花、锁魂草、腐心莲、幽苔粉、缠尸根、阴槐露、锁魂香,入蜂蜡熬制而成,民间常用来做蜡尸封藏。
这尸体之所以瞧着如此新鲜,是因为内里裹着一层暗褐蜡壁,仿得与活人死前一般无二。
凶手这般大费周章,一则可见其身份尊贵,不缺银钱;二则他必是知晓,蜡尸能完整保留尸体特征,才用了这高空碎尸的手段,只是其目的,尚不得而知。
花月缓步走近,蹲下身,指尖先悬在尸身上方一寸,只觉一股冷蜡之气裹着药味扑面而来,却无寻常腐臭。
她指尖轻触尸身表面,触感微硬,却又带着几分弹性,不似寻常死尸僵硬。
“这蜡封得极讲究。”她轻声道,“先以药蜡浸身,再层层浇裹,内外两层,外层薄而亮,内里厚而实,血珠落上便凝住,是怕血渍坏了蜡形。”
她取过一柄薄刃银刀,在尸身肩颈处轻轻一划。刀刃入蜡,发出细微的“嗤”声,划开一道细缝。
内里蜡层呈暗褐色,质地紧实,刀感如切冻脂,却不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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