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曾想越等心头火气越盛,一众老部下里,唯有兽医和李连胜是真心实意想走,其余人赶来,竟全是冲着那笔钱来的。
兽医年事已高,早盼着能安稳度日;李连胜则是思乡情切,一心要归故里。林译自然二话不说,将二人的份例足额给了。
要麻和不辣执意留下,只觉如今部队里清闲自在,又知手里有了安身立命的银子,反倒没了离去的心思。烦了和迷龙领了钱,只说回去修缮房屋,看那光景,是打定主意要在此地定居了。
“也罢,或许等过两年我走了,他们终究是会熬不住的。”林译望着空荡荡的指挥部,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
在部队盘桓数日,林译见军纪尚且整肃,便不再费心督查纪律、狠抓训练。毕竟接下来若真要动武,便是同胞相残的内战,他实在提不起劲头。
正当他收拾行装,准备动身离开,上峰的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进来,一接通便听出是辞公的声音:“仕民,你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你这支部队怕是要调动了。眼下裁军压力如山,咱们这边断没有不变的道理。先给你透个底,花旗国那边要派人过来,对面翔宇必定紧盯此事大做文章,咱们不得不防啊。”
林译心头猛地咯噔一下,怕什么来什么,裁军终究是要来了。此番裁军,裁的多是老兵骨干、精锐士官,还有不少校官,大多从杂牌军里动手,可自家部队里也未能幸免,就连黄埔出身的军官都裁了不少,坊间已然因此生出不少乱子。
他面上却半点波澜不显,沉声应道:“卑职定当绝对服从命令,老师的吩咐,学生岂敢不从。这支部队上下,绝无半句异议。”
“呵呵,倒还有个好消息给你。沪市接收事宜进展得十分顺利,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住处。明天有趟去沪市的火车,你速去收拾行装赶往昆明机场。此次有专员一同前往,你便随他们过去看看,缺什么只管开口。先把家里的事安置妥当,再谈工作。”
“谢老师栽培,学生感激五内!”林译心头总算掠过一丝暖意,悬着的心事落了半截。好歹有了安家之所,先去沪市瞧瞧那边的局势与光景再说。
林译将随身物件收拾停当,交代手下装车送往机场,一路步履匆匆赶去登机。进了机舱,目光无意间一瞥,看清那人模样,顿时愣了神,忙收敛起仓促神色,挺身抬手敬礼:“杜长官!”
那人闻声回头,见状温和摆手,语气亲和:“阿译,如今你我同级,都是军长了,这般客气反倒见外,快过来坐。”
林译噙着浅笑走过去坐下,身子刚挨到座椅,就听身旁杜将军开口问道:“听你这行程,也是往沪上去?这般巧,咱们可是一路同行。”
杜将军相问,林译自然细细回禀:“是,我本就是沪市生人。祖籍虽是浙江,可先父当年跟着祖父到沪上讨生活,后来家里出了变故,走投无路才入了军伍。一晃竟快十年了,如今才算有机会回去看看。”
“原来是这样。”杜将军颔首,笑意更甚,“那可太好了,这一路正好与你好好聊聊。我正愁旅途孤寂无伴,这下可有得消遣,不愁路上无聊了。”
二人本是当年一同入缅作战的袍泽故人,聊起往昔岁月,倒也丝毫不显冷场。谈及战时的诸多变故与人事浮沉,两人脸上皆掠过几分怅然遗憾;如今抗战终得胜利,话及此处,又不约而同地生出几分由衷的欣喜。
下了飞机,二人又结伴小酌了一番,几杯酒下肚,往日情谊愈发醇厚,关系也悄然近了一步。待一同登上火车,林译才察觉此番随行的身份,已然不同往日。
他们被引至列车最前排的包厢,车内绝非从前那般一排排相对的硬座长椅,而是陈设妥帖的雅致包间,舒适许多。一位身形清瘦的中年人已在厢内等候,见二人进来便上前接待。
“二位将军皆是党国肱骨之臣,抗战期间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上头对此早有安排,二位尽管放心。此次前往接收沦陷区物资,上面极为重视,行程与事宜都安排得十分紧凑。”
他说着,特意朝林译投去一瞥,语气添了几分斟酌,话语间带着几分难言之隐:“只是……属下并未收到戴老板的相关指示。林将军,此番怕是要委屈您几分,您若是有不满,稍后我再另行设法安置。”
林译闻言神色淡然,语气坦荡:“我只求一处落脚之地便好,并无半分特殊要求。先生不必自责,军人出身,哪里不是安身?能住便足矣。”
二人同是军长之职,杜将军便未曾想过彼此会有什么悬殊差别。他戎马半生,一心只在沙场征战,于私人进退、身后筹谋从不多虑,自然更不会料到,他与林译之间,竟藏着这般无形的落差。
火车初次停靠站台,包厢门被推开,又进来一位将军。杜、林二人见状,当即起身抬手敬礼。来人笑着摆了摆手,语气爽朗:“都是自家同僚,快坐下吧,这是私下碰面,不必多礼。瞧着诸位也是往沪上去的?既是同路,便是缘分。”
三人落座,杜将军抬手虚引,先向林译介绍道:“这位是第三战区顾司令,如今坐镇浙江行署,总领一方事务。这位是林将军,便是那支威名远扬的美械军军长。”
顾将军方才一见林译,便知这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不然也断不会被安排进这头等包厢,此刻听闻介绍,神色更是添了几分肃然起敬。
“原来便是林将军!往日听闻传闻,都把你说得凶神恶煞一般,今日一见,竟是这般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倒叫我险些误会,当是哪家出身不凡的世家公子。”
“哈哈,我当初也看走了眼。说实话,起初我也只当他是寻常纨绔公子哥,谁曾想人家是实打实凭本事打出的赫赫战功。顾公您是不知,他麾下斩落的日寇,啧啧,加起来足足超了一个师团,厉害得很!”杜将军在旁朗声补充,语气里满是赞许。
林译连忙抬手摆手,语气恳切:“不过是侥幸罢了。全靠弟兄们舍命冲锋,再加上军械精良,各部配合得当,才得以屡有斩获。这功劳从不是我一人能担得起的。”
三人一路闲谈寒暄,伴着火车车轮滚滚向前,彼此间的生分渐消,倒多了几分袍泽间的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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