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被风吹散些许,两个同样穿着不同样式军装、满脸烟尘血污的身影,在布满弹坑的焦土上渐渐靠近,彼此打量。当目光穿透污渍,确凿无疑地认出对方那双眼睛时,所有的紧张、猜疑、隔阂瞬间冰消瓦解。
“真是你个王八犊子!”李连胜眼圈“唰”一下就红了,他再顾不上什么纪律和场合,猛冲过去,一把死死抱住了迷龙。
拳头在他结实的后背上狠狠捶了两下,声音哽咽,“你咋跑这儿来了?啊?林长官呢?烦了那小子呢?咱们团其他兄弟呢?”
迷龙被他勒得龇牙咧嘴,却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在白烟熏黑的脸上格外显眼的白牙:“他们?林长官和烦了去东瀛了,神神秘秘的。老子就想回家!带了些兄弟回来,没想到分到这疙瘩,更没想到撞上你这死啦死啦的货!还差点被你用炮轰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李连胜松开他,用力抹了把脸,迅速恢复了理智。他回头看了一眼己方严阵以待的部队和那些被迷龙手下“看管”起来的、一脸懵的团部人员,既好气又好笑。
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让你的人,把枪放下,跟我的人去后边指定地方休息。仗还没完,这里太危险。等这阵仗打完了,老子请你喝最好的高粱烧酒!咱好好唠!”
迷龙嘿嘿一笑,回头冲着自己那些同样有些发愣、但眼神中戒备未完全消除的部下吼了一嗓子:“都听见没?放下家伙,跟李团长的人走!这是咱们以前的长官,自己人!”
吼完,他又凑近李连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了一句:“酒得管够啊,李乌拉,不然老子可不干。”
迷龙投诚之后,被安置在后方的临时收容所里。他原以为,自己这番离奇遭遇已是战场上难得的巧合,偌大的东北,昔日兄弟星散,能碰上一个李乌拉已是造化。
他万万没想到,这场席卷黑土地的战事,竟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散落各处的命运丝线,重新粗暴地收拢、碰撞。
另一处关键战场,战局正以截然不同的面貌展开。南满独二师奉命向海龙方向发起攻势,当面之敌是六十军暂编独立第七旅。
与此同时,三纵猛攻梅河口的六十军一八四师,四纵十师则担任侧翼穿插任务。这是一盘大棋上的另一处杀招,意图一旦突破,便可与北线主力形成东西对进之势,彻底合围四平。
其他方向的推进虽遇抵抗,却基本按计划发展。唯独海龙方向,独二师撞上了一块超乎想象的硬骨头。
眼前的独七旅,与以往交手的国军部队气质迥异:装备精良,弹药充足,阵地构筑绝非仓促应付,而是经过周密设计和长时间施工的完善体系。士兵作战意志顽强,战术配合老练,透着一种沉静的、属于百战老兵的自信。
海龙地区,俨然已被他们建成了一座坚固的野战基地。视野所及,七座以粗大原木和夯土构筑、顶部覆盖厚重钢板的碉堡,如同狰狞的巨兽匍匐在关键制高点和交通节点。
围绕这些核心工事,更散布着四十余个经过巧妙伪装、互为犄角的火力发射点。重机枪与迫击炮构成了层次分明的火网,为堑壕内移动的步兵提供了强大而精准的火力支援。
这套依托坚固支撑点、发挥自动火器最大效能的防御战术,带着鲜明的、在滇缅丛林血战中淬炼出的烙印。
在这里,南满独二师的攻势遭遇了开战以来最惨烈的挫折。冲锋的战士在开阔地带上,被来自不同角度、几乎没有死角的交叉火力成片撂倒。
那七座主碉堡,竟然构成一前一后两个倒三角形的机枪火力群,彼此掩护,侧射、斜射火力将进攻通道彻底锁死。
更绝的是最后方那座半圆形碉堡,顶部完全敞开,内置的迫击炮组可以不受限制地曲射,对任何试图集结或迂回的部队进行精准的定点压制。
四个小时的反复强攻,除了在阵地前留下大量伤亡,竟未能撼动其分毫。血腥的气息混合着硝烟,沉重地压在每一个进攻者的心头。
眼见强攻代价太大,独二师政委咬了咬牙,决定再做一次尝试。他顶着流弹,运动到相对安全的前沿,举起铁皮喇叭,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向着那沉默而致命的碉堡群喊话,宣讲政策,呼吁弃暗投明。
本以为这只是又一次徒劳的例行公事,面对的是一群铁了心的顽固死硬分子。岂料,喊话声刚落不久,对面阵地上最核心的那座碉堡里,竟然也伸出了一面摇晃的白旗!
紧接着,枪声稀落下来,堑壕里陆续站起一些身影,虽然依旧持枪,却明显放下了战斗姿态。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刚刚还在浴血搏杀、打出了真火的主攻团张团长愣在当场。他叉着腰,满脸的烟尘血污都掩盖不住那副“见了鬼”的神情。仗还能这么打?硬骨头自己就化了?
他满腹狐疑,带着警卫班,小心翼翼地向对方主碉堡靠近。碉堡入口处,一个身着国民党军呢子大衣、领口风纪扣却松开着的高大身影,正低着头,有些麻木地整理着自己的皮质枪套,似乎对周围的喧嚣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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