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公的离开,终究还算体面。一面他以胃疾为由称病卧床,一面其妻也以“干女儿”身份多方周旋,软磨硬泡之下,终以“需长期静养”为由,悄然离开了东北行营。
杜将军的肾病是真,辞公这病嘛……据其专属医生所言,确实“需卧床静养,不宜劳神”。当日的病历上如此记载,甚至末尾还轻轻打了个问号。
无论如何,辞公终究是走了。原本应由罗司令接替,但委座心中仍有顾虑。这一次,他放下身段,在辞公的推荐下,重新启用了一位已被冷落多年的将领。
当年在中条山,卫司令曾守得日寇屡屡铩羽而归;如今固守东北,他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何况这些年来他虽然赋闲,却并未查出与赤匪有实质牵连。如今委以重任,也是希望借此冰释前嫌,共度时艰。
当然,倘若真能如此用人不疑,东北或许尚存一线希望。然而委座的疑心之症,却从无痊愈之时。他终究难以全然放心,甚至又动起了调动傅宜生的念头。
于是,一个新的公署悄然成立,在卫总司令之下,安插了黄埔一期的范邵宾。这一安排可谓微妙:范邵宾既归傅宜生节制,又听命于卫总司令。
换言之,他既能调动河北的部分兵力,也可干预东北的防务。此举一石二鸟,既牵制着卫司令的一举一动,又能顺势抽调配属傅宜生的精锐,将两个防区连成一片。
怎样?是否堪称精妙?可天下人谁又是傻子。如此露骨的制衡权术,看得明眼人心里发冷。
整个行营之中,因此弥漫着一层诡异的沉默。人人隔着一张猜忌的网,对话里藏着试探,笑容后带着防范。指挥体系看似完整,实则每条脉络之间,都梗着一根无形的刺。
都是千年修成的狐狸,偏要凑在一处演《聊斋》。那大家便索性配合着演下去。先是傅宜生连连称赞此番布局高明,声称如此连成一片,将来“进可攻、退可守”。
随即,他与卫司令便开始了频繁的“协商会议”。表面看来,一团和气,共商大计。可战场不等人,东野的攻势并未因果脯高层的人事周旋而有片刻停歇,他们正抓紧时间,逐一拔除外围据点,稳步收紧包围圈。
委座的催促电报一封紧似一封,卫司令却以“尚未正式接防”为由,将指挥责任推还给辞公,并建议“按兵不动,以静制动”。
这可苦了辞公:他既不敢贸然出兵,又心知肚明,一旦外围尽失,剩下的便只有孤城绝境。
直到急报传来,东野兵锋已指向辽阳,委座终于正式授予卫司令全权指挥。卫司令这才飞抵沈阳。
辞公得知他真来了,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匆忙收拾行装,火速离开这是非之地,直返金陵。那仓促之态,唯恐跑得慢了,便被人看出自己留下的是一局何等难以收拾的残棋。
就在这时,林译和孟烦了刚从人力车上下来,刚刚提起行李箱,两道身影便从停车场拐角处快步闪出,稳稳拦住了他的去路。
冬日的阳光斜斜铺在火车站前,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两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庞,在逆光中渐渐清晰。
走在前面的胡伯玉身着笔挺的将军呢制服,肩章上的金星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只是往日里总是紧绷的下颌线此刻却柔和了许多,眼角堆着真切的笑意,脚步轻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紧随其后的邱雨庵则穿着一件深色毛衣,外面套了件短款美式军用夹克,往日里略显凌厉的眉眼此刻也舒展开来,嘴角噙着和煦的笑,步伐稳健却难掩急切。
“仕民兄,想煞我也!”胡伯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满是滚烫的真切,人还未到跟前,伸出的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朝林译迎了上来,“总算是再见到你了。这些日子,我俩心心念念的就是你啊。”
林译闻声扭头,目光刚落在两人脸上,原本带着几分疲惫的眉眼瞬间亮了起来,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底漫开温煦的笑意,连带着眉宇间的倦色都淡了几分。
他上前两步,与两人握了握手,声音里满是惊喜:“伯玉兄,雨庵兄,你们俩怎么会在这里?”
“知道你从阿瑟将军那里辞职了。”胡伯玉上前一步,语气陡然沉了沉,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懑,手掌不自觉地攥了攥。
“这些天咱们内部闹得沸沸扬扬,不少人背后嚼舌根,说什么风凉话的都有,我俩听着不顺耳,都一一骂了回去。”他顿了顿,语气又缓和下来,带着几分恳切,“听说你今天换车返程,我们特意赶过来接你。不急着走,咱们兄弟聚一聚再走,行吗?”
一旁的邱雨庵也点点头,脸上的笑容褪去几分,添了些郑重:“是啊仕民兄,伯玉可是好些年没见你了,咱们好好喝一杯,就当给你接风洗尘,也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林译看着两人眼中毫不掩饰的真诚,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也没多想,笑着点头应道:“行吧,那我就留两日。咱们好好聚聚,喝一杯,叙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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