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也不对。”林译轻轻摇了摇头,话音陡然沉凝,先前的几分戏谑尽数褪去,语气冷冽得不含一丝温度,“你该听过抗战时期八路军的经典战术——“围点打援”,这个战术,你品出其中深意了吗?”
他向前倾身,目光锐利如刃,紧紧锁住胡伯玉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追问:“如今你既是这战场上的救火员,每逢驰援,最该提防的是什么?”
胡伯玉闻言浑身一颤,双眼骤然睁大,满是震惊与恍然。林译上前拍了拍他的臂膀,缓声续道:“他们还极擅阻击,这正是你最可能遇上的局面。一旦被他们拖住、拦住,便会根据战场态势灵活转换战术。或围困,或截击,或迂回包抄,招招致命。”
他的手重重按在胡伯玉肩头,语气郑重:“你得记住两件事:一是时刻掌握友军实况,绝不能孤军冒进;二是绝不要在同一处停留太久。你也要动起来,而且要比他们更快,才能掌握主动。”
说罢,他转身坐回桌边,提起酒壶重新斟满酒杯,指尖摩挲着杯沿,不再多言。胡伯玉与邱雨庵对视一眼,各自低下头去,脸上没了先前的焦灼,只剩凝重。
林译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他们心底漾开一圈圈沉重的涟漪。两人沉默地对坐,谁也没有去碰眼前的酒杯,只任纷乱的思绪在寂静中翻涌。林译静静看了他们片刻,终是起身:“你们慢慢想,我先走了。”
房门轻轻合上,他的脚步声渐远渐淡,屋内只剩两人相对无言。“仕民说的对,党国内人情本就淡薄。”邱雨庵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怅然,“若我俩战场失利,恐怕再也难以受上头重视了。”
“雨庵,我想的不是这个。”胡伯玉眉头紧锁,声音里满是焦灼,“我更忧心仕民兄的战术分析。他说的太有道理了,极有可能成为现实。如果真是如此,我这个战场救火员,不就是砧板上的肉,随时可能被一口吃掉!”
“哼,作战厅那些纸上谈兵的部署,还不如我当年的课堂作业周全。”邱雨庵撇了撇嘴,语气不以为然,“真碰上实打实的战斗,哪里能全按他们的计划来?你到时候随机应变,自己调整便是。”
林译终究还是走了,没有一丝留恋。天刚蒙蒙亮,他便已收拾妥当。孟烦了早已在院外等候,见他出来,只轻轻点了点头,两人默契地并肩而行,没有告别,亦无回首。
胡伯玉与邱雨庵闻讯赶来时,只望见吉普车扬起的一缕烟尘,消失在路的尽头。林译的背影隔着车窗,看不清神色。
“他既已决意离开阿瑟将军麾下,便不会再为任何人挽留驻足。行了,我也该走了,后会有期。”邱雨庵怅然若失,扭头就走。
林译未曾料到,这次短暂的逗留,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毛主任麾下保密局的眼线。自他与胡、邱二人在火车站外碰面起,两道隐蔽的目光便已盯上了他。
保密局的特务行事素来缜密,不敢贸然靠近,只远远尾随,将他入住的院落、会面的时长、言谈间的只言片语,一一记录在案。
情报层层上报,从地方站到省部,再经专人筛选核对,最终装订成一份薄薄的卷宗,送到了金陵那位的案头。
办公桌后的男人正揉着眉心,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让他面色沉郁。鞍山丢了、四平丢了、法库丢了。东北局势持续恶化,这个卫司令还不肯听他的。
侍卫官轻手轻脚将卷宗递上,他漫不经心地翻开,目光扫过“林译”二字时,指尖微微一顿。不过寥寥数行,提及这位前中将自阿瑟将军处辞职,与胡伯玉、邱雨庵会面之事。
他却忽然想起了这个名字。那个在抗战时期屡立奇功、以善战闻名的将军,当年的捷报还曾多次摆在他的案前。
“怎么回事?”骤然间,他猛地将卷宗拍在桌上,纸张翻飞的脆响划破了书房的寂静。男人豁然起身,合身的军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眼底却已燃起熊熊怒火,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党国能征善战的中将,居然让他赋闲在家,不带一兵一卒?”他来回踱了两步,脚步声沉重如鼓,敲击在地板上,“我日日焦头烂额,只觉手上无人可用,前线战事节节失利,竟还有这样的将才流落在外头!为什么?”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利剑般射向一旁垂首侍立的毛主任,右手重重拍在办公桌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茶水溅出些许,湿了卷宗的边角。“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怒喝声震得人耳膜发颤,满是失望与愤懑。
毛主任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垂得更低,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回道。
“委座,那情况您不是知道吗?当年是因为那个录音……说他与赤匪有染,才暂时停了他的职务。”
“录音?”男人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伸手指着毛主任的鼻子,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斥责。
“就是你!还有你底下这些人!老是搞这套虚头巴脑、捕风捉影的东西!赤匪的情报呢?老是搞自己人!”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极,“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党国生死存亡、需要精诚团结的时候!事实已经证明,那录音纯属子虚乌有,跟他没有半点关系!前两次前线的援助,不还是他亲自押解带来的?”
骂完他烦躁地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卷宗上,语气渐渐平复。他转身对着立在门边的侍卫长,沉声道:“传我的密令,等林译在汉口换车的时候,让荫国亲自去见他,跟他好好谈一谈。无论如何,务必将他争取留下来。”
侍卫长躬身领命,正要退下,却又被他叫住。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惜才的光芒,补充道:“告诉他,只要他愿意为党国效力,我给他一个整编军的指挥权,让他放手去干。干的好,我升他做兵团司令,甚至缴总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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