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军会议的时候你也在,还记得吗?”他收回目光,看向林译,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几分怅然。
“那时候我何等意气风发,被委任为整编十一师师长。你也知道,那是十八军改编过来的,说是一个师,实则是一个军的编制,兵强马壮,装备精良。当时我满心以为,手下随便一个团,都能打赤匪一个师。”
他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闷头喝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眼底的复杂情绪。
一旁的邱雨庵轻轻摇了摇头,接过话头,语气里也满是无奈:“我的第五军,当时和他的十一师一起进攻鲁西菏泽地区。谁能想到,赤匪是真硬啊,战斗力远超出我们的预料。我率部在龙堌集受阻,硬生生被拦在那里,寸步难进;伯玉兄的十一师,在张凤集更是吃了大亏,被赤匪歼灭了一个团。那可是我们出征的开门第一炮,结果就这么没打响。”
胡伯玉苦笑着摆了摆手,脸上满是苦涩:“从那以后,事情就越来越不对了。那年我和六十九师一起从宿迁出发,打了没几天就遭遇埋伏,还好我反应快,下令突围及时,才侥幸脱身。老戴的六十九师就惨咯,被赤匪团团围住,最后全军覆没,连他本人都没能回来。”
他顿了顿,端酒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去年我又一次被包围,陷入绝境,要不是第三兵团驰援及时,我这条命,还有我手下的弟兄们,恐怕都要交代在那里了。”
“对了,那个向来飞扬跋扈的张师长,你还记得吧?”胡伯玉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在孟良崮,被赤匪一锅端了,整编七十四师,就这么没了。”他看着林译,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我的官职越来越高,手里的兵权越来越重,可我却越来越谨慎,甚至越来越胆怯。去年我和华东野战军的二纵、三纵、七纵都交过手,他们战术灵活,士气高昂,远非我们想象中那般好对付。我是真的越来越担心,照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他没再说下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还不知道吧?东北那边的局势,已经恶劣到了极点。”邱雨庵放下酒杯,语气沉重地补充道,“卫司令去了之后,一直按兵不动。52军驻鞍山那个师,已经全军覆没了。”
“嗨,何止是鞍山那个师!”邱雨庵越说越激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满是愤懑,“新六军法库那个师,不也照样没了!什么按兵不动,妈了个巴子的,委员长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杯盘微微作响,“沈阳外围那五个嫡系师,卫司令根本指挥不动;新派去的那个范司令,他的部下也不听卫司令调遣。长春那边更是自成一派,各有各的心思。卫司令名义上是东北剿总总司令,实则就是个挂牌司令罢了,有职无权,难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了一圈苦水,眉宇间的郁结越来越重。酒桌上的气氛渐渐凝重起来,只剩下酒杯碰撞的轻响和偶尔的叹息声。末了,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话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译,眼神里满是期盼。
胡伯玉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恳切,带着几分急切:“仕民兄,留下吧,帮帮兄弟。如今我俩在军中还算受重视,只要你点头答应留下来,兵马、装备,咱们都能跟上头去要,保管你至少是个军长的职位。”
他的眼神里满是真诚,甚至带着几分恳求,仿佛林译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邱雨庵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译,等着他的答复。
林译苦笑着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沿:“我是神仙吗?真能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咱们是输在军事上吗?”
他抬起眼,目光里透出深深的疲惫,“咱们的军事委员会早就乱了。不关心战线,只关心派系;不在乎胜败,不钻研战术,只在乎权术。”
他顿了顿,声音尽显疲倦:“兄弟,跟你们说句心里话。你们也都见过委座拉拢人时是何等热络……可当初的热情有多真切,日后翻起脸来就有多冷漠。别的且不提,只说张师长殉国后留下的遗孀。你们且看委座会如何“安抚”?”
他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喉结滚动了一下,“人情薄如纸啊……我倦了。打仗是一回事,政治是另一回事。这潭浑水,我不想再蹚了。”
胡伯玉与另一人闻言皆沉默下去,林译或许只是听闻,他俩是实实在在看到张氏遗孀如何被军事委员会踢皮球的。两人垂着眼,不知在思索什么,气氛沉得压人。
许久,胡伯玉终于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崭新的作战地图前。他转头看向林译,语气里带了几分恳切:“帮我来看看地图吧……给我些建议,可好?”
林译没有半分犹豫,搁下酒杯便走了过去。他的视线在地图上迅速扫过,敌我番号、箭头、等高线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只看了片刻,他便连连摇头。
“你不能光盯着地图打仗。”林译的手指重重叩在图纸上,“他们的优势从来不在纸面,而在脚下。是他们的随时机动、是快速运动中歼敌。你老困在这张图里,早晩要被上面画的兵力部署给害死。”
他侧过身,指尖沿平汉铁路线快速划动:“你看,你现在驻于驻马店,背靠铁路,机动迅速。这意味着什么?”
他抬手指向胡伯玉,目光锐利却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通透,“伯玉兄,你如今在这战场上,活脱脱就是个“救火员”啊。”
话音稍顿,林译不疾不徐的说道,“这情形,倒与东北战场上的老廖如出一辙。他那第六军,本就是专为火线驰援而设的机动之师,哪里告急便往哪里冲。”
说着,他收回目光,定定望着胡伯玉眼底的郁结,“你啊,终究免不了这般命运。往后这战局里,哪处出了纰漏,哪处燃起燎原之火,你便得马不停蹄地赶往哪处,去堵那一个个防不胜防的窟窿。”
林译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落在胡伯玉脸上,缓缓开口问道:“伯玉兄,你可知他们最擅长的,是何种作战路数?”
“擅长?那自然是运动战啊!”胡伯玉几乎未加思索,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仿佛这是不争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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