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咯个死胖子值两千?还是美金?怕不是钱给多哒咯?那个癫子要五千美金!不如切抢算哒!”
不辣这两日心里像被架在火上烤。虽念着旧日情分,可听到那边开出的价码,他牙根咬得发酸,恨不得当场拔枪掀了桌子。
“大不了……”克虏伯梗着脖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眶却隐隐红了,“长官,我存在您那儿的那份钱,我不要了,全抵上。我自己给自己赎身行了吧。”
“去你的,还赎身,你个死胖子想些美事咯。”不辣没好气地讲道。
林译没有立即回答。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不辣的肩头,戏谑的问道,“那你说说你值不值港岛两间商铺,还有一个团编制?”
见不辣闭了嘴,林译转身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半晌,才开口,声音里那点戏谑早已褪尽,剩下的是一种近乎疲惫的清醒。
“这不是钱的问题。”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像在掂量其分量,“我答应过你们,都得有个好归宿。迷龙他们调走时,也闹过,但最终听了安排。如今在东野,靠真本事站稳了脚跟。我看他们,未来可期。”
他转回身,直视着不辣,眼神深得像井:“事到如今,跟你们说句实在话罢。果脯的老路,走不通了。”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叩了叩,“民国至今,三十七个年头了。我们兜兜转转,还是在原地画圈。孙先生当年说“民主共和”,我们做到了么?没有,到头来仍是独裁。他说“愿天下各族平等对待我族”,可我们如今依旧对西洋人卑躬屈膝,主权利益一块一块地割让换取贷款。拆东墙补西墙,这样的道,还能走下去么?”
房间里很静,只有烟雾缭绕和低声的叹息。林译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沉、更重。
“那边……或许是个方向。至少,他们敢把地分给老百姓,这是历朝历代帝王才敢干的事。他们敢叫泥腿子挺直腰杆说话,敢于直面惨淡,每一件都彰显出领导者的魄力和坦荡。”
他长长吐了口气,似是将积压心头许久的沉郁尽数摊开在天光下:“诸位,人这一辈子,总得信点什么,总得为件像样的事拼力去做,你们说是不是?”
“从前,我们为打跑侵略者而战,如今,该为祖国的太平安稳而努力了。不能再打了,一心建设国家才是正途,再打下去,不过是重走老路。难道把红色的火焰扑灭,天下就真能太平了?阎老西依旧拥兵自治,三马不听中央调遣,桂系也在暗中坐大。往后又能如何?再兴兵讨伐,再接着打吗?”
林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定:“这条路走不通的,咱们得另做打算。现在,该你们做选择了。我这就去付钱接人,等龙文章回来,你们几个好好商量。愿意去那边的,我来想办法安排;愿意跟我去缅北的,最后便跟着我走。”
林译言毕,随手将军大衣往肩上一披,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门外吉普车早已发动,他一步跨上车,车门重重一关,便朝着某师部方向疾驰而去,只在屋里留下一片沉重的静默与烟雾缭绕的深思。
某师部内,一沓美金无声滑进抽屉。对方脸上堆满笑意,声音压低却透着熟稔:“林将军,好说,人您全带走。只是这些美械……我这儿实在不便交代,就留下了。另外,您答应补给我的那两千人马,可千万别忘了。”
“忘不了。”林译起身与他握手,指尖一触即离,旋即转身朝外走去,步幅又急又重,仿佛连多待一刻都嫌窒闷。
营房矮檐下,龙文章正翘腿歪在草垛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这呀个郎,唉哟哟都哟……”
“龙文章!”
一声冷喝劈头落下。龙文章调子没停,眼也没抬,懒洋洋回道:“长官,我部已完成搜索任务,啥也没发现。”
“龙文章,”林译的声音又沉了三分,字字像砸在地上,“整理军容,即刻规建。你要是就打算这么烂在这儿,随你的便!”
龙文章耳朵一动,调子戛然而止。他迟疑着扭过头,先是一愣,眼睛骤然睁大,接着整个人从草垛上滚了下来,手忙脚乱地拍打军装、扣正帽子,几步踉跄扑到林译跟前:
“长……长官!您真来了?规建……我们能回去了?是不是?”他语速又快又急,每个字都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是的,回去。”林译瞪他一眼,“赶紧整队,带上你的人走。看看你这副样子……回去给我往死里练!”
说完他再不多话,转身大步离去。龙文章站在原地,咧开的嘴却好久没合上。
林译刚走出军营大门,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才抽出一支叼在唇间,还未来得及点火,便听见一声带着笑意的招呼。
一个微胖的身影小步快跑着凑近,掏出火柴“嚓”地划亮,双手拢着焰心递过来:“长官,您请。”
火苗摇曳中,那人眯着眼继续搭话:“长官还记得我吧?咱们……以前可打过照面。”
林译借着火点燃烟,缓缓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神情。他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摇了摇头。
“记得。可你究竟是什么人……我如今反倒看不透了。”他稍顿,话音压得更低,“从前我觉得你“红”的,后来你行事又像是戴老板的人。四平一仗,老陈打得那么绝,我便想,你大概不是那边的。如今看你做派,倒更似保密局的耳目。既然如此,我想问问为何还要费心扳倒我?毛主任这般行事,究竟是为党国尽忠,还是在自毁根基?”
胖子不慌不忙,等他说完,才轻轻吐出几个数字:“,这个号码,您可有印象?”
林译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发干:“……老张在那边,过得如何?”
“梁老总麾下的主力团团长,很受器重。”胖子向前微倾,语气诚恳起来,“林将军,能否借一步说话?”
林译迅速扫视了一眼四周,营门哨兵的身影在远处伫立。他掐灭烟头,简短道:“今日不便。明天下午三点,新民书斋。”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迈向吉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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