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慕青泪眼湿润,“姑娘是说宇儿家破人亡是因为我和他爹,因为我们猎杀妖兽,贩卖兽皮,积攒下太多冤孽才遭的报应?”
“是,也不是,我也说不清。”
何木棉和百姓的死是宋家的手笔,可要深究原因,百姓原本有机会活下来,因为他们大肆猎杀妖取妖皮,导致妖憎恨大家而袖手旁观,最终造成全镇百姓惨死镇中。
妖也因为袖手旁观,在千年后被卷入魏安王重启巫术阵法的阴谋,死伤惨重。
这场跨越千年的事,没有对错,没有赢家。
“姑娘,是不是何家放弃这门营生,宇儿和孙辈们就能避开这场祸端?”
“不能彻底避开,毕竟此前你们已经猎杀了很多妖兽,积下怨孽,但从现在开始放弃,多做善事,多说动其他家族一起放弃猎杀妖,终能弥补一些,挽救一些。”
何家福报不低,所以何宇跟何怜才能成为唯二的幸存者,在大难降临之前,活着离开新门古镇。
至于其他家族。
不可能所有人都放得下送上门的钱,不受利益驱使。
倘若都能,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能要是因为她的话,何家放弃猎杀妖,去游说其他家族。
能说动一家,救一人,也好。
放弃家族唯一的营生是大事,何慕青返回庙中同家中前来的长辈商议。
谢微宁是外人,自觉避开,回到山神庙大殿内。
才坐下,怀中就被塞满糕点瓜果。
“姑娘,山中冷,多吃东西,吃饱了身子才会暖和。”
“对,得多吃,要待一夜呢,不吃饿着容易着凉。”
“听说姑娘您是何家的旁戚,来新门古镇找何家投亲,何家可是我们大家的大恩人,当年我们大家都穷,吃不饱饭,天气幻化大,地里的收成时常颗粒无收,进山寻野草药贩卖,寻吃食,又经常被妖,被野兽攻击,要不是何家想到妖皮兽皮能卖高价,阻止大家进山找妖皮贩卖,没有今日吃饱穿暖,住大房子的好日子。”
百姓们感激不尽,一个劲的夸赞何家。
谢微宁终是忍不住开口,“可是猎杀生灵是禁忌,杀生重孽,日后会遭报应的。”
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谢微宁,面露难色。
谢微宁道,“现在大家都过上了好日子,有积蓄,不会再吃不饱,穿不暖,不如放弃猎杀妖、野兽,贩卖兽皮,另找其他营生。”
有百姓顿时不满,跳出来叫嚣,“我们不过猎杀妖兽几年,妖可是杀我们人几千年,妖遭报应也是妖先遭报应。”
“就是,凭什么我们要妥协?”
“各凭手段罢了,他们妖天生有妖力,还逃不过被手无寸铁的人杀害,是它们没本事,怪不了我们。”
“妖天生凶残,坏事做尽,要我说天下就不该有妖,我们猎杀妖,解决妖这个大麻烦,是为天下百姓做好事。”
“姑娘身为人却向着妖,为妖说话,意欲何为?”
“听说修炼百年的大妖可幻化成人,混进人群里,她莫不是妖变的?”
猜测声起此起彼伏。
百姓越说越激动,妖的猜测瞬间点燃怒火,赤红着眼瞪谢微宁,仿佛要将她吞入腹中。
“行了,这里山神大人的庙宇,今夜是山神大人的生辰,争论这些事脏了大家供奉山神大人的心,再说了,姑娘也没说错,杀生是重孽,从前妖伤人十几年才一例,现在每个月都有,还不是大家无节制猎杀妖引起妖群愤怒。”
“当年寒冬提前,导致大家颗粒无收,险些饿死,何家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好坏都是大家的责任,不能都推给何家担着。”
“我早想提这个事,只是碍于没机会,一直搁置在心头,现在姑娘提出来,我也言明自己的想法,我们不能再这么无节制猎杀妖了。”
“我也同意,山神大人庇护众生万物,我们猎杀妖,肆无忌惮采摘药草售卖,伤害万物,终有一日,人类会被山神大人厌恶,放弃庇护。”
另一批沉默的百姓出声劝诫,认同谢微宁的话。
“你说得轻巧,放弃这门营生,坐吃山空,下一代子孙后代吃什么,喝什么?”
“马后炮,分银子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少拿!”
“就是,有钱不赚是傻子,要放弃你们自己放弃,我可不放。”
双方愈演愈烈,争得面红耳赤。
谢微宁听得心烦意乱,从庙里出来蹲在庙门外的屋檐下,风雪交加,狂风呼啸,吞没庙内的争吵。
耳边只剩下雪声,眼前也只有雪,一片澄净。
谢微宁仰头,雪花飘落在脸上,全身被无力感笼罩、吞没,眼睛也被寒风吹干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卫澍,怎么办,我救不了他们,也救不了你,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看你从我身边离开……”
视线被泪水模糊。
感官却没有。
她清楚感知到一股区别于寒风的清冽微风,从庙顶上吹拂下来,轻轻卷走她脸上身上的雪花,驱赶走寒意,风化作暖意围拢着她。
谢微宁被热得脑袋昏沉,坐在山神庙的庙宇檐下昏昏欲睡。
嘴里低声、振振有词呢喃着什么。
“卫澍,我要怎样才能把你留在身边……”
“阿宁,对不起。”
等那股热浪消散,谢微宁重新睁开眼。
她正躺在卫澍怀里,四目相对他那双眷恋、内疚的双眸。
谢微宁不确定,他是也看到她梦里的画面,还是因为她喃喃自语的话。
“卫澍,你……”
卫澍将她扶起来,笑着回答谢微宁在看到百姓踏风雪上山神庙时,心里想到的问题。
“阿宁,我虽不记得从前的事,但看到你梦里的画面,我想我明白当时是何心境,庇护下的万物水火不容,我觉得我也有错,我想要做些什么改变人妖互杀的局面,让人、妖知道,互相残杀没有真正的赢家,唯有和平共处才能经久不息,即便这个决定会让我灰飞烟灭,我也愿意赌一把。”
“做出这个决定,我应该想了很久很久,直到巫术古阵启动那一刻,百姓的哀求声才让我下定决心,这个赌局,我有赢面,因为我知道不止我想要让人妖和平共处,还有一个姑娘,姑娘身后有一群人妖都在努力,一定能扭转这个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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